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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江,沈家不止是个姓氏。
上世纪四十年代,沈家不过是个在筲箕湾避风塘讨生活的“疍家仔”(水上人家)。靠着几条破舢板起家,做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意,运黄金,运盘尼西林,运一切乱世里值钱的东西。
八十年过去,那个曾经满身鱼腥味的家族,早已洗净了腿上的泥点子。他们穿上了萨维尔街定制的西装,住进了半山的豪宅,成为了掌控香江一半以上航运命脉的庞然大物。
沈氏集团坐拥葵青七个集装箱码头,手里死死捏着通往东南亚,欧洲和北美的三条黄金航道。
坊间有句戏言:“维港的水流到哪里,沈家的船就开到哪里。沈生咳一声,半个港口的苦力都要没饭食。”
然而,从昨日,到今早,葵涌码头就陷入了焦灼的状态。
“吊机走快点!扑街,没吃饭啊?备用电机呢?死哪去了给我顶上!这批货要是温控红了,把你们去填海都赔不起!”工头的咆哮声夹杂着粗鄙的粤语脏话,在嘈杂的卸货区骂开。
然而随着那个撑伞的男人靠近时,他的骂声停止了,胡乱在沾满机油的工装裤上抹了两把手,小跑过来。
“沈生。”工头声音发颤,“不是底下兄弟不卖力,是闸口那边今天不对劲。以前递根烟就能过的,今天塞红包都被退回来了,说是上面下的死命令。”
沈宴洲点点头,正要仔细盘问,沈西辞走了过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语气焦躁,“哥,刚才我去调度室看了,当值的梁sir临时换了班,一定要搞‘一级查验’,几百吨的蓝鳍金枪鱼和顶级和牛,一旦开箱接触热空气,品质掉一个等级就是几百万的差价。”
“还有多久截关?”沈宴洲的声音很轻。
工头连忙竖起两根粗糙的手指,急切地比划着:“两天!沈生,只有两天了!南洋那边的拿督就要过寿,这批货是主菜。要是两天上不了船,不仅违约金要赔到底裤都不剩,咱们沈记在南洋刚铺开的线就算断了……”
他说不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愁苦地蹲下身,烦躁地抓了抓稀疏的头发:“这哪里是查货,分明是要咱们的命啊。”
沈宴洲从口袋里摸出银质烟盒,夹着一根烟递到工头面前。
“拿着。”他声音低沉。
“这几天兄弟们都没睡好,辛苦了。”
工头看着那根特供烟,满是机油味的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才敢颤巍巍地伸出去接,他在码头混了半辈子,连砍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眨眼,竟莫名觉得喉咙发干。
“沈生,这……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先别慌。”沈宴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让兄弟们去接备用冷气管,不管烧多少油,温度必须恒定在零下二十度,其他人轮班去阿婆的茶档吃个饭,记我账上。告诉他们,只要货还在,其他的麻烦,我来扛。”
周围几个原本一脸颓丧的搬运工听到这话,死灰般的眼底瞬间燃起了光。
在这个不把人当回事的葵涌码头,别的老板只在乎报表上的红字,只有沈生在乎他们这群苦力饿不饿,累不累,这帮在刀口讨生活的汉子别的不懂,但心里都守着一个死理——
为了沈生,今晚就是把这几十吨货扛在肩膀上游去南洋,也不能让他亏本。
人群里不知谁低吼了一声:“都别愣着了!去接冷气管!为了沈生,拼了命也得把货守住!”
沈宴洲看着他们,笑了笑。
转过身,侧头看向一旁湿漉漉的沈西辞,取出手帕轻轻拂过他的额角,顺势替他抹去了即将滴进眼睛里的雨水。
“哥?”沈西辞原本因焦急而煞白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躁。”
“备车,去稽查科,我们去会会这位临时换岗的梁sir。”
***
海关稽查大楼内,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湿热腥咸的码头仿佛是两个世界。
沈宴洲和沈西辞在接待室坐了整整四十分钟,面前摆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沈先生,真是不好意思。”
年轻的beta秘书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假笑,“梁科长刚才一直在开紧急视讯会议,毕竟最近严打,上面抓得紧,您这边请。”
他们面无表情地跟着,走向尽头的办公室。
随着大门推开,一位身材微胖,发际线后移的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文件,见到沈宴洲,他摘下眼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哎呀,沈大少,三少亲自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梁科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沈西辞方才在外面等得一肚子火,上前一步将文件摔在办公桌上。
“你们扣押沈氏航运的这批生鲜已经超过了法定查验时限。如果还没有实质性证据,我有权代表当事人,立刻申请行政复议,起诉你滥用职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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