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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贴身小婢阿韶赶紧从壶中倒了热水,喂着谢冰柔服下,旋又取了洁净的帕子,替谢冰柔擦拭额头上汗水。
十七岁的谢冰柔已然是个美人胚子,哪怕一路风尘仆仆赶路,却也掩不住眉目秀丽。
本朝无论男女,以身段儿欣长,高瘦飘逸为美。谢冰柔自带三分病气,以时下审美来说也差些意思,可也别有一番风韵。
小婢阿韶是姜家当初替谢冰柔花了五百钱买来的,跟她时瘦瘦弱弱,如今也长开了,出落得清秀伶俐。
谢冰柔从姜家离开时,也只带了阿韶一个贴身的婢子。
这回京路上,也多亏阿韶照拂。
晕车可真是个要人命的事。谢冰柔从巴东郡出,虽走的是官道,坐的是马车,可颠簸起来也是苦不堪言。
木制车轮并不防震,这古代的官道也绝对及不上现代的大马路。在橡胶轮胎明前,出行可是个苦事。
谢冰柔前几日被颠得翻江倒海,气闷胃酸,实实被摇均匀了。
后来谢冰柔写了个方子,阿韶依照方子跑前跑后熬夜看火熬了乌梅汤,谢冰柔方才缓过劲儿来。
也不知是那乌梅汤有用,还是谢冰柔被晃习惯,这连坐了月余马车后,谢冰柔反应也没那么大。
甚至马车颠簸摇晃时,她还能恍恍惚惚小憩一会儿。
所以才又做了那个梦。
那个预知谢冰柔死讯的梦。
从谢冰柔穿越来这个世界后,她时不时就被这个梦所打搅。伴随她年纪越长,那梦也越清晰。
要不怎么说习惯成自然,谢冰柔也从一开始的惊恐万分变成现在的淡然处之。
谢冰柔吞咽着阿韶送上来的温水,也已经渐渐缓过劲儿来。
人的适应力总归是强大的,就像现在,她已经不怎么晕车,不似刚出那几日般生不如死。
护送谢冰柔回谢家的管事嬷嬷是程妪。
对于程妪这样的谢氏管事嬷嬷而言,益州无疑是荒凉之地,巴东郡的姜家更是上不得台面门户。偏偏谢冰柔这个谢氏血脉,却是在巴东姜氏长大的。
程妪来时也担心。她担心这五娘子既在这荒凉地长大,只怕会失了教养,沾上了乡野之地的村俗。
不过真见到了谢冰柔本人,程妪暗暗也松了口气。
五娘子举止倒也大方,并没有什么扭捏气,进退也颇为得益。
这果然不愧是谢氏血脉,哪怕长于荒凉地,亦掩不住这血脉的清贵。
程妪接谢冰柔时也暗暗打量了几个姜家姑娘,那几个女娘都有些精明外露的小家子气,这眼珠子都滴溜溜打量着谢氏接人的气派。当时唯有一人并不左顾右盼,宁神静息,举止从容。那少女衣衫也没有如何华贵,可就似与旁人不同。
那时程妪已经忍不住暗暗侧目,多加留意。果然这个气度沉稳的女孩子,就是自己要接的五娘子。
这谢氏血脉纵然流落在外,也是与旁人不同的。
若要说谢冰柔有什么不足之处,那便是五娘子性子虽然和顺,可却不够贵气。
谢氏其他女郎也是平和而温柔的,可她们纵然和气,对仆从也温声细语,可这样的和气也终究是带着主人家的疏离。
而谢冰柔对那小婢阿韶却仿佛没有这样的分寸,相处得如姊妹一般。
程妪也留意了这个阿韶,那婢子倒是真心惜主,对谢冰柔也照顾得十分妥帖,极忠心可靠。阿韶也并不是什么刁奴,更没有恃宠生骄。
所以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无非是姜家规矩不够,五娘子没将威仪立起来。
只要没沾染些尖酸刻薄的小家子气,回去略教一教,也就好了。
如今朝廷任命人才是需要举荐,然后才会问策,才有被考核的机会。如今举荐人才时十分讲究出身及关系,自然渐渐便有大家抱团,追捧门第的风气。谢氏虽算不得什么列侯功勋之家,却也薄薄有些底蕴,所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谢氏对于自身阶级的升贬自然更为敏感在意。
程妪身为谢家仆妇,她心里追捧门第血脉,那也是不足为奇。且程妪又是谢家大夫人的心腹,眼见谢冰柔品貌还算大方,心里也替大夫人松了口气。
毕竟程妪心里虽然对谢冰柔仍有一些挑剔处,可谢冰柔如此品貌已是意外之喜了。
她来接谢冰柔时,已经打听过这位五娘子。
谢冰柔虽没有什么劣迹,却又似有些古怪。据闻其在巴东郡时善于断案,还会辨毒、看死人骨头。
到底是耳听为虚,传言里有多少真实也是存疑。程妪也不信姜家能离谱这种程度,能让谢家嫡女去沾染死人骨头。再者一个小姑娘,能破什么案?
但那些传言虽然真假存疑,程妪也恐其性子古怪,脾气被姜家养坏了。
及见到谢冰柔真人,程妪心方才放下大半。
五娘子并没有传闻中那般古怪,气度性情也是拿得出手样子,回到京城赴宴见客也不显得露怯。
要说唯一一桩古怪处,那就是谢冰柔行李里有一口箱子。
五娘子从姜家起身,除了带了几箱子书,还有一匣子叮叮咚咚的东西。
谢冰柔略略提及过,只说里面是一些她自己设计的小玩意儿。
程妪也没好深问。
这时节,马车里的谢冰柔已经缓过劲儿来。她这是老毛病了,也备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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