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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由胜者书写。”侯羡的语气依旧平淡,“圣上承继太祖洪业,拨乱反正,乃是天命所归。尔等辅佐伪帝,才是真正的逆天而行。如今,给你机会迷途知返,是你最后的造化。”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男子的眼睛:“说,还有谁?”
男子颓然垂下头,痛苦不是来自身体的创伤,而是信念的崩塌。他喃喃报出了几个名字,声音微不可闻。
侯羡满意地靠回椅背,摆了摆手,锦衣卫撤下了烙铁。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文俶竭力维持镇定的脸上,仿佛在欣赏一件初显锋芒的利器:“倒是还有些用处。”
而后,不知是自语,还是说与她听:“文人的风骨,有时候,抵不过史书上的一行字。”
文俶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漫起,她不知自己今日之举,是救人,还是以更残忍的方式摧毁了一个人。但这些都已不再重要,眼下,取得侯羡的信任,才是她唯一要走的路。
诏狱之行后,侯羡再未带文俶出府,只让她在府中做些抄写整理的文书工作。他依旧终日行踪匆忙,文俶倒也乐得清闲。
这段时日,李文博常来侯府,被特允与文俶一同商议通漕之策。
这日,文俶搁下笔,托腮望向正在伏案书写的李文博:“文博哥哥,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有何想问的?”他未曾抬头,笔尖依旧不辍。
“你因何故会帮侯羡做事?”
“同你一样。”他答得云淡风轻。
“哎呀,我问正经的。”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李文博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微微晕开。他搁下笔,抬眼看她:
“告诉你亦无妨。我本乐籍,是侯少监予我机会,改了户籍,让我得以科举入仕,重活一遭。”
“如此,李大娘岂不是……?”
“阿娘非我生母。她曾是一名技艺精湛的妆娘,与我生母情同姐妹。”
“我生母是牡丹楼的一名妓子,当年她病重,为免我受苦,便与阿娘合谋,偷偷将我送出了牡丹楼。”
“后来呢?你的母亲现在身在何处?”
“她在我离开后不久便过世了。我是阿娘养育成人,自当竭力报答。”
“那……牡丹姐姐呢?她和你又是什么关系?”文俶凑近了些,温热的吐息洒在李文博脸上。
他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这已是第三个问题了。”
“哎呀,你就告诉我嘛,”文俶扯住李文博的衣袖轻轻摇晃,“你和牡丹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嘛?”
“我若说没关系,你信吗?”
“我不信,”她撇撇嘴,“她待你那样好,你待她……也很不一般。”
“若不信我,”他重新执笔,唇角微扬,“便等牡丹来京时,亲自问她好了。”
文俶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问:“文博哥哥,你喜欢我吗?”
李文博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哥哥自然喜欢妹妹。”
“我都说了我不是你妹妹,”她声音更轻,却带着执拗,“我是说,那种喜欢。”
他终于抬眸看她,眼底情绪难辨:“哪——种喜欢?”
“周公瑾对小乔,曹子健对甄宓,那种喜欢。”
书房内一时静默,只闻彼此的呼吸声。李文博避开她炽烈的目光,起身整理案上文书:“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他走到门边,似才想起什么,忽地回身:“差点忘了告与你,前日我在茶楼,遇见杜若璞了。”
文俶身子微微一颤:“哥哥……他现在如何?”
“神色似有些苍白,但依旧一副清冷自持的模样。”他看着她,语气平和,“北平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想来你们不日便会相见,你好早做打算。”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锦衣卫的声音:“文俶姑娘,侯少监有请。”
侯羡书房,他正从屏风取下玄色外袍,文俶一楫:“大人唤我何事?”
“来的正好,随我去一趟青鸾院,现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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