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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金殿争鼎 暗流铸锁（第1页）

晋王朱棡声若洪钟，率先出列。这位镇守北疆的塞王，此刻竟对万里海疆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切：“林阁老开拓海疆，功在千秋！然海疆万里，非一人一司可掌。臣以为，当效仿九边旧制，于沿海要地分设督抚，各领舰船，分巡海域，如此方能保我大明海疆无虞。”

话音未落，几位勋贵武将已然眼露精光。分巡海域，意味着他们也能在这前所未有的财富盛宴中分一杯羹。

林奇心中冷笑，晋王此议，看似为国，实则是想将新生的海军力量拆解、瓜分，重新纳入旧有的权力框架。他尚未开口，另一道声音便响了起来。

“晋王殿下所言，老成谋国！”都察院左都御史严震直手持玉笏，语气沉凝，“然老臣以为，海事初开，重节制。这筹建中的‘大明远洋贸易商会’，权责何其重大？若尽归津门，恐非制衡之道。臣建议，商会总理事一职，当由朝廷重臣与内侍省共同举荐，户部、工部亦需派驻专员，共理账目，同掌机要。”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不仅要分他的权，更要在他一手推动的新体制核心，钉进无数双监视与掣肘的眼睛。严震直身后，几位清流文官纷纷附和，言辞恳切，无一不在强调“祖宗法度”与“朝廷体统”。

龙椅上，朱标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林奇身上，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巨大的利益面前，平衡各方，已是帝王本能。

“严大人忧心国事，其情可悯。”林奇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的窃窃私语，“然商会之设，本为汇聚民间财力，共拓海疆。若以官场旧例层层掣肘，效率低下，商贾必望而却步，与初衷背道而驰。”

他转向御座，躬身道：“陛下，臣请仿宋元市舶司旧例，兼采盐引之法。商会总理事由津门举荐，陛下钦定，专司经营。朝廷可设‘海事总监’一职，由陛下亲信内臣或重臣担任，负责监察、审计及与各国交涉，不直接干预经营。如此，既能确保朝廷掌控，亦可保商会运转之效。”

这是妥协，更是以退为进。将最高监督权拱手让予皇帝，换取商会经营上的独立，堵住悠悠众口。

朱标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准奏。海事总监一职，朕自有考量。商会具体章程，着林爱卿与户部尽快拟定。”

第一回合，林奇看似让渡部分权力，实则保住了新体系的核心。

然而，攻势并未结束。

“陛下，林阁老所提‘技术壁垒’之策，臣深以为然。”工部一名侍郎出列，“然我大明匠作精华，若只藏于津门一隅，恐不利技艺精进，亦有违圣天子‘普惠天下’之仁德。臣恳请，将新式海船、蒸汽机等图样，抄送工部存档，并择其简便者，推广于沿海船厂，以兴百业。”

图穷匕见！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核心技术！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明白，津门之所以能独占鳌头，能吸引天下英才，能让皇帝力排众议，靠的就是那些神乎其技的“格物”之学。一旦技术扩散，津门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林奇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贪婪，有期待，有幸灾乐祸。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记忆宫殿”里那些越时代的图纸飞闪过。

“李侍郎可知，一艘‘探索级’战舰，需熟铁几何？铆钉几许？蒸汽机气缸内壁，须打磨至何种光洁，方能承受高压？”林奇的问题如同连珠炮，那李侍郎顿时语塞。

“非是林奇吝啬，实乃国之重器，不容有失！”林奇声音陡然拔高，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工部几位官员，“图纸流散一刻，西洋番商、倭寇海盗，乃至北方鞑虏，便可能获知我大明至强兵甲之秘！届时，战舰横行于我海疆，火炮架设于边关，诸位大人，谁可承担这千古罪责？！”

他再次面向朱标，掷地有声：“陛下，技术管控，非为垄断，实为铸锁！锁住优势，锁住安全！臣请立《格物专利令》与《军工技术保密法》，凡涉及军国利器之技艺，未经陛下特许，严禁外泄，违者以叛国论处！同时，于津门设‘大明格物院’，广纳天下英才，凡有能改进技艺、推陈出新者，不论出身，皆予重赏！如此，方能集天下之智，保我大明技术长盛不衰！”

以“国家安全”为盾，以“汇聚英才”为矛，林奇再次化解了危机，并将技术的主导权，以更合法、更稳固的方式，牢牢抓在手中。格物院之设，更是将可能的技术扩散，转化为更强的人才虹吸效应。

朱标的眼神彻底坚定下来：“善！林爱卿思虑周详，技术管控，就依此议。格物院之事，着工部配合津门办理。”

连续两波攻势被瓦解，朝堂上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林奇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退朝时，严震直与晋王朱棡交换了一个眼神，冰冷而意味深长。

回到值房，沈千已悄然等候。

“阁老，查清了。提议技术共享的那位李侍郎，其家族在东南有船厂三座，与谢家残部过往甚密。今日朝会上，还有三位御史、一位给事中，近期都与晋王府的长史有过接触。”

林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眼神幽深。

“知道了。”他淡淡道，“海上的风浪看得见，朝堂下的漩涡才杀人无形。让他们跳吧，跳得越高，尾巴露得越多。”

他铺开宣纸，开始起草《大明远洋贸易商会章程》细则。第一条，便是明确商会股本构成，皇家占五成，津门以技术、管理及部分资金占两成，其余三成，向“身家清白、忠于朝廷”的商贾募集。

这是一道阳谋。他要看看，哪些人想来分这杯羹，哪些人，又会因为这“身家清白”的标准，被挡在门外，从而狗急跳墙。

海权之争，从这一刻起，已从波涛汹涌的南洋，转移到了这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金陵朝堂。每一道章程，每一次人事任命，都是一次无声的搏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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