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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宝船归航惊寰宇佛郎机炮震乾坤（第1页）

长江口，浩渺烟波之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劈波斩浪，缓缓溯流而上。为的宝船巨舰如移动的宫阙，高耸的桅杆上，“明”字大旗迎风猎猎作响。正是远航归来的郑和舰队。

龙江宝船厂早已戒严，码头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只有江风呼啸。朱元璋并未亲至，却派出了以太子朱标为，林奇、兵部尚书、工部尚书等重臣组成的庞大迎接团。所有人都翘以盼，想知道这次远航，究竟带回了何等惊人的收获。

终于，舰队缓缓靠岸。跳板搭上，风尘仆仆却精神矍铄的郑和大步走下，来到朱标面前，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下：“臣郑和，奉旨远洋，幸不辱命，归来缴旨！恭请陛下圣安，殿下金安！”

“郑公公辛苦了！父皇圣安！”朱标亲自上前扶起郑和，语气激动，“快起来，此番远航，成果如何？”

郑和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一丝凝重：“回殿下，成果之丰，远预期！请随臣来！”

他先引领众人走向货舱区。舱门打开，里面并非众人想象的金银珠宝，而是一筐筐、一桶桶形态奇特的物事。

“殿下，诸位大人请看！”郑和指向一些乳白色的、凝固的块状物，“此物名为‘橡胶’，取自一种南方树木之汁液，遇热变软，遇冷变硬，弹性极佳！林先生曾言，此物可用于密封、减震，乃至制作无需畜力之车胎，若有此物，我军辎重运输、骑兵机动，将生天翻地覆之变！”

工部尚书好奇地上前，用手按压橡胶，感受其奇特的弹性，面露惊容。

郑和又拿起一些包装严密的树皮和少许白色结晶：“此物更为紧要！名为‘金鸡纳霜树皮’及其提炼之物，乃海外土人治疗‘打摆子’（疟疾）之圣药！疗效远胜我大明现有诸方！我军南下，或将士多有因瘴疠之疾非战斗减员者，若有此药，则南方烟瘴之地，再无惧矣！”

“什么？竟有能克瘴疠之药？”兵部尚书惊呼出声。南方用兵，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敌军，而是无处不在的瘴气和疟疾。此物若真有效，其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林奇心中亦是激动万分。橡胶和金鸡纳霜（奎宁），这才是大航海时代真正意义上的战略物资！它们带来的将是军事和医疗领域的革命性进步！他立刻躬身道：“郑公公此功，不下于开疆拓土！此二物若能善用，必使我大明国力再上层楼！”

朱标亦是满脸喜色：“好！好！郑和，你立下大功了！”

然而，郑和脸上的兴奋稍褪，换上了一抹肃然：“殿下，橡胶与药物虽好，却并非此番最大之收获，亦非最急之要务。臣……带回了几个人，和几样东西，关乎大明海疆安危，请殿下与林先生移步一观。”

众人心中一动，跟着郑和来到另一处被重兵看守的舱室。

舱室内，几名金碧眼、高鼻深目，穿着破烂不堪的西洋船员，正惊恐地看着涌入的明朝高官。他们旁边，摆放着几件黝黑的铁器。

“佛郎机人？”林奇瞳孔一缩，低声自语。他一眼认出，这几乎是西方大航海时代先驱的典型相貌。

郑和沉声道：“臣等航行至西洋一处名‘满剌加’的海峡时，遭遇一支舰队。其船体不如我宝船巨大，但转向灵活，尤其……其舰所装之火炮，射程极远，炮迅捷，威力惊人！我舰队依仗船坚，以雷霆之势将其主力战舰击沉俘获，余者溃逃。此几人，便是俘获之船员。这些，便是从其船上卸下之火炮。”

兵部尚书好奇地上前，打量着那几门造型奇特、有着粗壮子铳的铁炮：“此乃何炮？似乎与我大明火铳、将军炮皆不相同。”

林奇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他仔细查看炮身的结构，尤其是那可以旋转后装填的子铳（预装弹药的炮管），心中巨震——这分明是早期后装填式火炮的雏形，代表了更高的射和战术灵活性！

“此炮……确非凡品。”林奇指着子铳结构解释道，“陛下，殿下，诸位大人请看，此炮并非从炮口装填，而是将预先装好弹药之‘子铳’置于此处，旋紧后射。射毕，可迅更换另一子铳，再次射。其射，远我大明现今所有火炮数倍！”

“数倍？！”兵部尚书倒吸一口凉气。他是知兵的人，深知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火炮射度意味着什么！

“不仅如此，”林奇面色凝重，“观其炮管铸造工艺，内壁光滑，铳身坚固，想必射程与精度亦远我等想象。郑公公，与之交战时，对方是否在很远距离便开炮？”

郑和心有余悸地点头：“正是！若非宝船极其坚固，换做寻常战船，未等靠近，便已被其击沉！其炮火之猛烈，射之迅疾，臣前所未见！”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天朝上国的自信，在这一刻被这几门黝黑的铁炮狠狠撞击了一下。

朱标脸色严肃：“可知对方来自何处？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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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和指向那几名俘虏：“据通译审问，彼等自称来自极西之地一国，名曰‘葡萄牙’，受其国王派遣，为寻找香料与黄金，并……并传播所谓‘上帝’之信仰。其行为……与海盗无异，遇弱则抢，遇强则谈。被俘舰船，仅是其一先锋小队。”

林奇补充道，声音沉重：“殿下，西洋诸国，与我大明迥异。其国主鼓励航海，劫掠扩张，视弱肉强食为天理。此等舰队，绝不会只有一支。今日来的只是葡萄牙，他日或许便有西班牙、荷兰、英吉利……其船坚炮利，野心勃勃，若任其东来，则南洋诸国，乃至我大明海疆，永无宁日！”

一番话，说得众人脊背凉。他们原本以为宝船下西洋是宣扬国威，恩泽万邦，却没想到，世界的另一端，竟是这样一群信奉弱肉强食的虎狼之辈！

朱标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此事，必须立刻禀报父皇！郑和，将所有俘获之人、之物，以及橡胶、药物等，即刻押送（运送）入京！林先生，你随孤即刻进宫！”

“臣遵旨！”林奇和郑和同时应道。

就在众人忙碌准备之时，一名血液锦衣卫的低阶档头悄然靠近林奇，趁人不备，将一枚细小竹管塞入他手中。

林奇不动声色地握住，寻了个空隙展开，上面是熟悉的密写字迹，仅有寥寥数语，却让他心头再次巨震：

“密查：燕王府近月多次重金招募巧匠，尤善铁器、火器铸造者。疑与西山一处新建工坊有关。另，有北平商队曾与佛郎机俘虏所描述之西洋商人貌相似者接触。”

燕王朱棣！他也在关注火器！他甚至可能比朝廷更早接触过西洋人？！

林奇瞬间感到，这大明的天下，真正的惊涛骇浪，或许才刚刚开始。外有西洋虎狼环伺，内有藩王暗中积蓄力量，朝堂之上改革与保守之争未平……

宝船的归航，带回了希望的种子（橡胶、奎宁），也带回了足以颠覆一切的飓风（西方火炮、殖民野心）。

他抬起头，望向紫禁城的方向，目光深邃。接下来的面圣，他将如何向那位深不可测的皇帝，陈述这福祸相依的局面？而皇帝，又将做出怎样的抉择？

所有人的命运，似乎都系于那即将到来的御前奏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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