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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洞庭苇影录之洞庭烟雨（第1页）

八百里洞庭，水天一色。连绵的芦苇荡在风中起伏，如碧浪翻滚，又如翠云铺展。在这片水泽深处，一叶扁舟系在苇丛旁，篾席围成的船舱里，住着芦苇一家三口。

船是他们的家，也是全部的家当。十六条木杠钉在船舷做成两张床，中间只隔一道破布帘子。三口人，三双筷子，一锅一台一瓦罐，便是全部家私。十八岁的芦苇却在这简陋中长成了坚韧的模样——她能在风浪中稳立船头撒网，能在月下补渔网到三更，也能在晨曦初露时煮好一锅清粥。

一里外的另一片苇丛中，泊着另一条小船。船主是个十七岁的孤儿，名叫韩白狼。父母早逝给他留下一双狼一样锐利的眼睛和一身水乡子弟的好水性。他常划着船来找芦苇，一声“芦苇姐姐”叫得又脆又亮。

这日黄昏，白狼拎着两条新捕的鲤鱼跃上船头：“姐姐，今天运气好！”

芦苇正在晾晒干菜，回头笑道：“又去深水区了？说过多少次，那边漩涡多。”

“我心里有数。”白狼熟练地剖洗鱼鳞，“伯父伯母呢？”

“去镇上卖菱角了，得天黑才回。”芦苇接过鱼，忽然压低声音，“昨晚我又听见西边有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撞船。”

白狼神色一凛：“我也听说了，蒙子叔的船底被撞出个窟窿，他说看见个黑乎乎的长影子。”他擦擦手，“要不今晚我守在那儿看看？”

“不许去！”芦苇瞪他，“等爹回来商量。”

正说着，上游忽然飘来两点黑影。芦苇眼尖：“白狼，你看！”

两人定睛望去，竟是两个人在水中沉浮。来不及多想，芦苇抄起竹篙撑船，白狼已如箭般跃入水中。风急浪大，那两人似已昏迷，白狼咬着一人的衣领奋力回游，芦苇伸长竹篙让另一人抓住。拖上船来，是一老一少两个乞丐，面容憔悴，衣衫褴褛。

芦苇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快，生火熬姜汤！”

忙活到月上中天，两个乞丐才悠悠转醒。老妇睁开眼睛，看见守在身边的芦苇，虚弱地说：“姑娘……多谢救命之恩。”

芦苇喂她喝下热汤：“老人家怎么落水的？”

老妇叹息：“逃难来的，饿了好几天，头晕跌进了湖里……这是我侄子。”她指着旁边刚醒的老汉。

老汉挣扎坐起，对闻讯赶回的芦苇父母拱手：“老爷子，老太太，你们是善心人，善有善报。”

芦苇父母连忙摆手：“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留两人住了一夜，次日清晨还塞了一包干粮。老妇临走前深深看了芦苇一眼，那眼神清澈得不似乞丐，倒像能看透人心。

待他们互相搀扶着消失在苇荡深处，白狼挠挠头：“总觉得那两人怪怪的。”

芦苇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心中莫名悸动。她不知道，云层之上，那“老妇”正褪去伪装——正是洛水女神宓妃。而她身边的“老汉”，则是已封神的明山大帝朱佑樘。

“如何？”明山大帝笑问。

宓妃眼中光彩流转：“这女孩眼底有光，骨子里有韧劲，是块璞玉。”她顿了顿，“我要收她为徒，这是我最后一个弟子。”

明山大帝抚掌：“能被你看中，是她的造化。”

三日后，天刚破晓。芦苇正在船头晾网，忽见东方霞光万丈，一片彩云自天边飘来。云上立着一位宫装仙女，衣袂飘飘，恍若画中之人。

“芦苇何在？”仙音清越，传遍苇荡。

芦苇手中的渔网滑落水中。白狼从自家船中探出头，目瞪口呆。周围几户渔家也纷纷望天，不知生了何事。

宓妃降下云头，落在船前水面上，竟不沉不湿。她看着跪伏在地的芦苇一家，温声道：“我乃洛水女神宓妃，见此女心地纯善，根骨清奇，欲收为徒，带往天庭修行。”

芦苇母亲颤抖着拉紧女儿的手，父亲老泪纵横：“仙姑……小女何德何能……”

“缘分使然。”宓妃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这里有纹银百两，足以让你们安度晚年。另有两枚延寿丹，服之可祛病强身。”她又看向芦苇，“你可愿随我修行？”

芦苇望向父母，又望向这片生养她的洞庭湖。白狼在远处拼命挥手，眼里有不舍，更有鼓励。她深吸一口气，跪地叩：“弟子愿意！只是……可否容我与爹娘、与这洞庭告别？”

宓妃颔：“日落时分，我来接你。”

那一天，芦苇陪着父母说了许多话，把家务一样样交代清楚。白狼默默帮她修补好所有渔网，最后递上一包晒干的菱角：“姐姐，路上吃。”

夕阳西下时，宓妃如约而至。芦苇换上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衣裳，跪别父母。母亲将一枚铜钱塞进她手心：“这是娘出嫁时带过来的……想家了，就看看。”

彩云升起，芦苇看见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白狼追着云跑了好远好远。湖风扑面，她握紧那枚温热的铜钱，泪水终于落下。

宓妃轻抚着她的肩，道：“修行之路漫长，但家永远在那里。”

云彩穿过层层霞光，飞向九天之上。芦苇不知道，这一去，人间已过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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