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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之珩垂眸凝视她片刻,稍一抬手,那铁链便应声断开。
林岁岁立刻把人扶起,温声道:“姑娘快先起来,已经没事了,日后也不再会有人束缚着你。”
那女子双目含泪,在月色下更似一潭满得将要溢出的池水,她两手交迭在额前,缓缓给对方行了一个礼。
“就是他,把我骗来此地,将我囚禁了三年,”她两眼通红,看罪人般斜睨着那老汉,道:“我名唤玉梅,本是这海边一户渔民家的女儿,可母亲却死于生育之时,父亲也在一日出海后不知所归,只留下了我和尚在襁褓中的妹妹。”
林岁岁听罢,想起方才的确听到屋内有孩童啼哭声,便道:“你妹妹,可是也让这人也关在此处了?”
玉梅摇着头,痛苦地闭上了眼,两行清泪缓缓落下:“我不知道,我整日被锁在这里,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何事,也不晓得他把妹妹带去了何处,她又是否还活着。”
她接过岁岁递来的帕子,抹干了泪,便继续道:“附近的人都欺负我无人可依,那日,几个长相可怖的人把我堵在屋里,我怀里抱着妹妹,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可没想到,竟会有人出手相助。”
玉梅憎恶地瞪着那老汉,浑身颤抖起来,咬牙切齿道:“更没有想到,救我之人,如同恶魔般,将我禁锢在不见天日的地方整整三年!”
“胡说,你胡说!”老汉不知何时恢复了清醒,登时便指着玉梅,破口大骂道:“没有老子你早被人打死了,是你先要反抗,是你先不听话的!”
他话音未落,胸口突然遭受重重一击,整个人撞倒在床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裴之珩收回手,目不斜视道:“你继续。”
玉梅显然被方才这么一吼给吓得不轻,两眼怔怔地看向前方,直至被一只带着温度的手在后背轻拍了几下才回过神来,缓缓开口道:
“我出于感激,便答应了罗三随他回家,与他结为夫妻。开始的那年,生活极其平静,我也学着其她女娘那般,为他洗衣做饭,他也如同待亲生女儿般对我的妹妹。可到了第二年,也不知怎的,他开始夜不归宿,还时常将别的女子领进门,我从未过问他的事,只是见他总锁着这间屋子,带回来的女子也不见有离开的,便心生好奇,趁他不在家时,偷偷砸开了那间屋门。”
她停顿片刻,瞳孔微微增大,似是在害怕些什么:“可当我打开屋门,竟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那些被他带回来的女子,无一例外地断了手足,瞎了双目,嘴巴也被缝得严实,如同木偶般被他放置在角落里。我害怕极了,我怕有天自己也会是这样的下场,可当我想逃跑时,却发现妹妹不见了,而罗三回来了。”
听到这,林岁岁不由得蹙起眉,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一时间哀从心生。
这罗三是有什么怪癖么?只是苦了这些姑娘,尚在花龄,竟就这样丧命于歹人之手。
玉梅哽咽片刻,身上早已出了涔涔冷汗,她握住林岁岁的手,如同抓住了护身符般,接着道:
“罗三知晓我发现了他的秘密,可他不但没有即刻杀了我,还把我打晕,用铁链拴住我,当着我的面,把那几个姑娘全杀了。”她说到最后,连字音都在颤抖。
“他威胁我,如果我敢跑,就立刻杀掉我妹妹。从那天起,他断断续续地领回来别的女子,我无数次想提醒她们逃跑,可奈何身子不得动弹,嘴里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步入后尘。”
林岁岁紧紧反握住她的手,示意她无需再担惊受怕,却听一道暗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既然罗三带回的女子无一幸免,那你又为何能相安无事?”
那玉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缓步到他跟前就要下跪:“小女所言句句属实,今日得公子相救,无以为报。”
裴之珩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撇开眼,淡声道:“不必。”
罗三撑着一口气从地上爬起,笑起来牙中带血,道:“老子就是看不惯那些有钱人家又如何?我就是喜欢看她们被践踏,然后跪下来向我求饶的样子,哈哈……”
他癫狂似地仰天大笑起来,末了,两眼直勾勾地看着玉梅,往前走了几步,道:“玉梅,可你和那些贱种不一样,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他说罢将手指向林岁岁,忽地举起刀朝她冲去:“臭娘们,都是因为你,给老子拿命来!”
林岁岁往后退了一步,只见一道寒光淬出,罗三脖上出现一道深红色划痕,紧接着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玉梅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泪水顿时夺眶而出,跪在地上便不住地同二人道谢。
自由二字于她而言弥足珍贵,甚至如今已经得到,却仍置身梦境般无法相信。
忽地一阵哭声再次响起,还伴随着‘姐姐’的叫唤,玉梅登时从地上爬起,便不管不顾地向外跑去。
两人紧随其后,一出门便见玉梅怀里紧拥着个三岁左右的女童,声泪俱下:“你没事就好,是姐姐没用,姐姐没有保护好你。”
二人相视一眼,林岁岁上前轻拍她的肩,满眼怜惜,道:“玉梅,如今害你之人已死,过往已成云烟,还请你抛开一切,带着希望继续好好生活下去。”
玉梅凝视她半晌,眼眶酸涩地点了点头,又环视了这屋子一圈,哽咽道:“我会带着妹妹离开这里,重新找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安居下来。”
“这罗三竟还有这般过往,”告别玉梅二人后,林岁岁垂着头,叹息道:“只是苦了姑娘们,在这样的人手里断送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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