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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墙落地之后,三人没有立刻跑,是跑不了的。
曲意绵落地的一瞬,就听见宫墙那头有人在喊“封宫门”,声音是卫承宇的,压得很沉,带着一种不急不慌的稳,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翻出来,早就在外头备好了口袋。
宫门外的长街,两端都有人。
不是普通禁军,是卫承宇的嫡系,一字排开,手里持弩,弩上已经上了弦,箭矢对准了这边。月色下能看见箭头,铁制的,泛着冷光。路灯被人提前熄了几盏,长街暗沉沉的,偏留着中间几盏,把三人照得清清楚楚,就像是把猎物圈在了明处。
曲意绵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在萧淮舟身上,感觉他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她这边压了一下,随即又自己撑住了,但撑得很勉强,腰背绷得很紧,像是在硬撑着不倒。
她没有当场说破,只是低声开口:“撑得住?”
萧淮舟没有回答,但她感觉他的手指在腰间抓了一下,抓住了佩刀的刀柄,又松开了,动作迟,比平时慢了很多。
那杯酒虽然没喝进去,但宴席上备了熏香,殿里的那些,不是普通的香料,是混了什么东西的,弥散在空气里,吸进去一样有效,只是作慢,正在慢慢往外走,萧淮舟身上旧毒未清,比常人更快感觉到。
荣棠站在两人侧后,软鞭收了一半,没有完全收起,眼睛在两端的弩手之间来回扫。她的呼吸沉,比平常重一点,但没有乱,是在控制。
卫承宇从宫门方向走出来,身后跟了七八个人,都是他的亲卫,手持刀剑,没有拿弩,是要留活口的架势。
他在距离三人大约两丈的位置停下,抬手让两端的弩手先压住阵势,依然是那副不急不慌的语气。
“萧公子身体不适,不如随他回宫歇着,遗诏的事可以慢慢谈,今夜这一出,大家都权当没生过。”
话说得客气,但长街两端的弩手一直没有放松,弩弦绷着,随时能松。
曲意绵站在原地,没有动,心里飞快地把几条路捋了一遍,往东是宫墙,没有出口;往西是马道,出口在卫承宇身后;往北是长街,两端封死;正南方向是坊间,可以跑,但萧淮舟现在这个状态,跑不快,跑不远。
她把几条路捋完,没有一条是顺的。
卫承宇见她不说话,又开口,这次话里带了点意思。
“曲姑娘是个聪明人,想必知道今夜萧公子的安危,某种程度上也取决于曲家的态度。”
这句话落在曲意绵耳朵里。
这是在拿曲家说事。他知道曲家的来历,或者至少知道一部分,知道曲家和这件事有牵连,所以才在这时候把曲家搬出来当筹码,让她投鼠忌器。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后退了半步,把萧淮舟护在身后,同时侧过脸,对荣棠低声说了三个字。
荣棠顿了一下,随即把手里的软鞭重新握紧,往反方向侧移了两步。
卫承宇的眼神跟着荣棠的动作移过去,在她身上停了一下,那一下停顿比寻常人的反应慢了半拍,因为他没有想到荣棠在这时候会主动移步,下意识以为是要动手,亲卫立刻往前逼了两步。
就在亲卫往前的一瞬,北边的街口,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很多匹,蹄声密集,踩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有轻微的震颤,从远处压过来,由远及近,度很快。
卫承宇脸色变了一变,往北边看。
马蹄声停在街口外,随即是火把的光,橙红色的,把整条街的北端点亮了,火把打得很开,少说三四十根,把后头跟着的人都照出来了,前头几匹马上坐的是捕快打扮,腰间挂的是朝山县的腰牌,打头的那人骑的是匹深色的马,马背上的人身形高大,一手持缰一手拿令牌,令牌是木制的,上头刻的字在火把光下看不清,但式样很旧,是朝廷旧制的太傅令。
曲鸿。
曲意绵看见那个身形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随即又压下去,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松动的时候,局还没破。
跟在曲鸿后头的,不只是捕快,还有一批黑衣人,腰间没有腰牌,只别着一枚铜制的小件,是南风馆的标记。死士,至少二十几个,都带着兵刃,有几个手里拿着的是弩,对准的是街面两端卫承宇的弩手。
弩对弩,局势在这一刻僵住了。
卫承宇没有立刻下令,他在盯着曲鸿手里那枚太傅令看。
令牌是旧的,这代表不是临时伪造的,是真的旧物,是当年先帝赐下来的,能让一部分守军在程序上不得不停手,因为太傅令不是普通的调兵令,是先帝给太傅宋琛一脉的特权,在特定情况下可以节制京城驻军的部分权限,宋琛是曲家的本家,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卫承宇显然知道。
他盯着令牌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街面两端的弩手开始有些浮动,有几个人悄悄往旁边挪了挪,不像是在听卫承宇的命令,而是在看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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