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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丽慈爱地叮嘱道:“行,路上慢点儿,到了厂里嘴甜些,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一厂虾酱生产一车间的车间主任和我关系不错,要在二厂遇到什么事儿,可以去找她,人叫谢利梅,你叫梅姨就行。我跟她打过招呼了。”
“知道了,谢谢您,冯姨。”林湘见冯姨打点得妥帖,心中也感念,同二人道别后这便离开。
部队家属院距离食品厂不算远,步行的话估摸有个二十多分钟距离。林湘独自走在路上,沿途是清晨七点半的风景,湿润的海风飘散而来,扑面便是轻松惬意。
路上走路去食品厂上工的军嫂不少,偶有几个骑着自行车快速驶过的,铃铃铃的自行车铃铛声总能引起众人羡慕。
如今自行车价格昂贵,一辆最低都得上百块,更关键的是,想买自行车光有钱还不行,得有自行车票,那便是更难得到的,比肉票布票糖票那些还难攒。
林湘也有些羡慕,谁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羡慕别人拥有一辆自行车呢。
星期一的食品厂门口人潮涌动,车间工人全穿着整齐划一的深灰色工作服,上装衬衣,下装长裤,因为是做食物的,进了车间还得戴上白色的卫生帽。
一厂门口人山人海似的,一墙之隔的二厂门口却门可罗雀。
林湘走进二厂大门,一时只觉得冷清。相较于隔壁的热火朝天,二厂隐隐透出股破败之像。
一厂厂区面积宽广,车间青石平房,办公楼则是三层红砖小楼,另有食堂和宿舍分列,有着王牌的虾酱生产线以及其他的海鲜罐头与糖果生产线。而二厂面积窄小,已经缩减到只有两个车间,生产着食品厂减产濒临淘汰的汽水线,工人们慢悠悠干着活,期间不时闲聊话家常,唯一的办公室仅仅是一座两室的平房,更别提食堂,宿舍,通通没有,都得去一厂吃饭和住宿。
林湘心中有了些预期,可这会儿还是有些惊讶,看来二厂真是摆烂了,被放弃了。
不过她也不着急,自己只需要在这边待上两三个月,后面就能回一厂去。
二厂厂办缩减到只有三人,一个办公室主任和两个干事,面对今年招工竟然往二厂办公室里塞了人,主任赵建军有些意外。
赵建军以前是部队的炊事兵,天生一条好舌头,是扛着锅上过战场的。后来因伤退伍转业回老家种地去了,日子过得艰难。等119师创办食品厂,他被以前的首长叫了回来,成了厂里工人,再后来当上了二厂的办公室主任。
就是太闲散了些,随着二厂屡败屡战,屡战屡败,逐渐被放弃,他也天天在办公室看报听收音机,乐得自在。
年岁五十的男人,头发逐渐稀疏,看林湘一眼,再低头看看新人的档案,只觉得这个学历不错,考试表现也不错的年轻女同志可惜了。
还得来二厂待一阵。
昨日田主任找他说了情况,林湘同志在二厂待不久,过两三个月就要回去,让自己多照顾照顾。
赵主任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操作,不过他只管应下。
“咱们欢迎新同志!”赵建军招呼起两个干事,带头鼓起掌来。
不算宽敞的办公室里霎时响起掌声,林湘差点被吓一跳,七十年代的入职仪式这么热情吗?
好吧,仔细一听掌声稀稀拉拉的。
有点热情,但不多。
“大家好,我叫林湘,是这次招工进厂的。”林湘面向赵主任,视线又友好地扫过一男一女两位干事,真诚地介绍着自己,“以后和大家共事,希望能共同奋斗,工作愉快。”
赵主任顶着那头稀稀拉拉的头发,又拍了拍手,一脸喜庆地笑:“哎呦,不愧是高中毕业生,是有文化些,小孔小马,你们听听,说得多好啊。”
办公室里除了五十岁的赵主任,另有一名男干事马德发,今年三十三岁,人瘦个高,瞧着无精打采的,颇似一根瘦长的电线杆。再来是一名女干事孔真真,今年二十六岁,留着两条短短的麻花辫,办公桌上放着她正在织的毛线。
“欢迎欢迎。”马德发有气无力地象征性欢迎两句。
孔真真嗓门则要清亮些,对着主任道:“赵主任,你这不会是嫌我们学历低吧?”
赵主任嘴一撇,忙抬手合抱求饶:“我可没说啊,别给我扣帽子。”
回到自己位置坐下,赵主任指着唯一空置的一张长桌,对林湘道:“小林同志,你以后就坐那儿。小马和小孔人都不错,有什么不懂的多问他们就是。”
“知道了,赵主任。”
林湘的办公桌在办公室的角落,直线距离靠门,贴着墙边窗户,浅浅往外一望,映入眼帘的是高耸的桫椤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倒是看得舒心。
整间办公室呈长条纵深型,赵主任的办公桌在办公室最深处往里,背后有一架书柜,占据最大位置。赵主任办公桌前方右侧依次是马德发和孔真真的办公桌,两人前后排列。左侧中间有一张放置各种杂物,比如暖水瓶,搪瓷盅和茶叶罐子的长桌,再往下才是林湘的办公桌。
林湘坐在办公桌前一抬头,首先看到的便是印着向雷锋同志学习的铁皮暖水瓶和几个茶盅,经过这张杂物桌的阻隔,她能瞥见正对前方的赵主任。
自己一来就和领导面对面坐着,放在后世可是最可怕的位置,只能说,幸好两人中间距离够远,还有张杂物桌挡了一下。
前世,林湘在大学毕业后一共待过两家公司,两家都是管理有序,制度严苛的大公司,不说996,忙碌起来也是脚不停歇的,加班更是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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