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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第9章

也许他的视线太过专注，顾轻擡头两道视线在半空中相汇。

真漂亮啊……那双眼睛。

殷野有些失神，察觉到对方挑眉的动作，连忙把头低下。听到顾轻喊他过去，只觉得这人不光眼睛好看，声音也十分好听，再挑剔的人也挑不出什麽缺点。

顾轻平淡地说是他舅舅，来接他回去。

殷野在殷家吃了许多苦头——母亲再嫁之後，前夫留下的孩子能有口饭吃不至于流落街头，似乎就应该感激涕零。

他不忿过，怨恨过，也去争取过，得到的只有奚落和暴打。他并不怨恨总是忧郁地抱着他痛哭的母亲，抛妻弃子的亲生父亲才是造成他们母子颠沛流离的罪魁祸首。

亲生母亲的突然离世让他看尽人心，看清人性。孤身一人的他想离开这个地方，偏偏母亲手里有一笔令人眼红的基金，如同小儿闹市抱金，守不住的财富惹得殷家人觊觎，受了不少磋磨。

殷野自尊心一直很强，下定决心要离开殷家，哪怕是乞讨，去孤儿院，也不想继续待在毒蛇窟。他计划离家出走时间就在下周，一个殷家人全部要去墓园祭拜的日期。

——现在他的亲人竟然来找他了！

受尽冷眼的少年那一刻内心的颤动丶犹豫丶迷惘丶毫无防备地浮现在脸上。

他不在是独自一人，没人要的流浪儿，他还有个舅舅。汹涌而至的情绪险些让他掉下眼泪，自尊心操控着他竭力控制这股澎湃的情绪，不想在舅舅面前丢两次脸。

顾轻耐心等他回答，殷野微不可见地点头，声音细如蚊声，“嗯。”

却不知道他点头之後，顾轻眼里满是复杂。

殷野的回答仿佛是某种无形的指令。尚沉浸在亲人相逢的喜悦时刻，一座小山似地身躯轰然倒地，飞溅地血液染红洁净的地板和墙面。

有几滴溅落在殷野脸上，血腥味很快蔓延开来，罗斯特反应迅速，连忙过来遮住他的眼睛，轻声安抚。

汇聚起的血水缓慢滑落嘴角，殷野鬼使神差舔了一下，铁锈味在舌尖爆炸开来，大脑轰地一声，沦为只会发出尖叫的工具。

罗斯特捂嘴的动作十分迅速，年幼的他只能捶打牢牢桎梏自己上前的手臂，嘴巴发出呜呜声，狼狈地流下眼泪。

他的确恨这个风流无度，让妈妈积郁成疾的男人，也计划过悄悄报复，却从未想过对方会这麽倒下——就在他眼前，猝不及防地倒下，鲜血直流，胸膛上插着一把冰冷的刀。

罗斯特在他耳边说着什麽，他只记得自己点了头，然後被放开，其实那时他什麽都听不到，眼里只剩下那摊刺目的鲜红。

殷家人尖叫大喊吵闹无比，只有殷野推开惊慌失措的人群，上前替男人合上犹带着几分茫然的双眼。

他听到殷家人围在他身边，推搡着他，祈求顾轻看在殷家照顾他们母子多年的情分，给他们一条活路，狼狈得像落水的狗，紧紧抓着漂浮的木头。

殷野被尖利的指甲抓得很痛，茫然地跌坐到地上，无数嘈杂的声音将他耳膜刺穿，连带着灵魂都在此起彼伏的叫声中战栗起来，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做梦。

是顾轻把他从疯魔的人群里拉了出来。

那只手伸到他面前，骨节分明，甚至有几分秀气，衣袖下一截苍白的手腕看起来脆弱，握住他时却传来一股无可撼动的力量。

急促跳动的心脏被那只温热的手悄悄抚平，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却，触目可及的是顾轻眉梢眼角的一点笑意，温和中带着鼓励。

殷野紧紧抓住那只手不愿松开，耳边传来顾轻低沉有力的声音，说顾家人从不留隔夜仇，有仇必定当场就报。

罗斯特递来一把造型华丽的匕首，他握住冰凉的刀柄，看见老管家转身给颤颤巍巍跪地求饶的殷老二一枪，手法利落，就像是做了无数次。

这次殷野反应很平静，冷冷地看着拖延母亲药物，最终害死母亲的殷老二抽搐着四肢，被人捂住嘴拖走，像一头待宰的猪，毫无尊严。

那天他做足心里建设却没能动手，并非逃避害怕，也不是大度放过那些人，而是顾轻临时改变主意，说这是留给他未来的第一份作业，不必在此时完成。

已经做了许多次满分作业的殷野从回忆抽离，给自己重新倒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几年後去完成这份作业时，他才知道殷家人竟然一直没有报警，也没有任何反抗，反而是四处找人疏通关系，求顾轻高擡贵手放他们一马。

作业他完成得很好，顾轻将那把匕首当做成年礼送给他，成为每晚陪着他睡觉的安全感来源。

第一次见面一度成为他的心理阴影，殷野不明白为何这几天频频浮现那场初见，或许是因为那双璀璨绚丽的眼睛，从那之後，他再也没敢明目张胆地对着那双灰蓝色眼眸失神。

如果没有那次见面，也许至死他都不会认识顾轻，永远不会知晓自己身世，卷入上一辈的恩怨。

那时他根本意识不到顾轻这两个字究竟代表什麽，他的命运在握住顾轻递出来的手的一瞬间，便交到了顾轻手里……

回忆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来自他的私人手机。

“你说什麽！顾轻到现在都没醒？”接到电话，殷野匆匆拿上车钥匙，开着车往庄园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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