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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偷袭的刺客身形一僵,喉咙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烈嘶嚎,剧痛让他整条手臂瞬间痉挛失控,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单绥之后知后觉,他下意识想停步回头看看情况,脖子却被崔令颜用力搂紧。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颤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不要停,继续跑。”
崔令颜的指节却因为握着簪子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却没有一丝颤抖。
单绥之神情复杂,点点头,继续往目的地狂奔。
幸运的是那躲藏地已近在咫尺,单绥之将崔令颜放在一个枝叶交错的草丛中,拢了拢,仔细地用周围的枝叶将她的身形严严实实地遮掩住。
“你好好呆在这里,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解决完就来找你。”单绥之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眼中是抹不开的忧虑。
怕她害怕,单绥之忍不住伸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眼擦去额角一层薄薄的冷汗。
崔令颜神情比他想像得要冷静得多,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直直地望进他写满担忧的眼底。
“夫君放心,只管去便是。”
单绥之点点头,临走前又看了她几眼,不舍得。
崔令颜蜷缩在枝叶的庇护下,朝他离去的方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放心。
单绥之双唇紧抿,转身,打算回到宴会场去援助可能陷入危难的其他人。
然而,他刚掠出不过十数步的距离,身后就传来布料擦拭的声音,还有一点很轻的呜咽声。
单绥之心头不妙,立刻转身去看。
只见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高大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丛灌木之后。
一只筋肉虬结如铁柱般的手臂,正死死地、不容抗拒地箍住崔令颜的腰肢,另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黑衣人眼神冰冷残酷,他看也不看冲回来的单绥之,毫不留情地将被他钳制住的崔令颜从藏身的灌木丛中粗暴地拖拽而出。
然后借着惯性,朝后方那片在深不见底的湖水用力掼了过去。
“崔令颜!!!”
落水
刺骨的冰冷如同无数淬毒的银针,狠狠扎进崔令颜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坠
几近被窒息感包围时,记忆闪回到从前。
狭窄摇晃的马车厢内熏着的帐中香如同粘稠的蛛网,紧紧裹缠着她,让她本就昏沉的头脑愈发胀痛。
额角突突地跳,视野边缘阵阵发黑。
崔令颜僵硬地端坐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眼空洞地直视着前方晃动的车帘,白鸢在一旁拿手帕轻轻擦拭她额间的冷汗。
“小姐,您真的撑得住么?”白鸢一脸紧张地看着她,“您额头烫得厉害……”
崔令颜昨日练了四个时辰的琴,只为今日这至关重要的太子生辰宴上不出半分差错,却因为受凉而染上了风寒,她本没当回事,结果现在状态越来越差。
崔令颜费力地微微摇头,试图将涣散的神智重新聚拢,喉咙干涩发紧,声音也带着病中的沙哑:“撑不住……又如何?”
崔远为绝不会允许她在这个节骨眼上缺席。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她深吸一口气,拔下发簪,用尖锐的簪尾在自己左臂内侧,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痛意让她的感官复苏,眼前令人晕眩的黑雾暂时退散,她咬着下唇,将那点殷红藏入袖中。
马车终于在东宫侧门停下。
暖香扑面而来,混合着酒气、脂粉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丝竹靡靡,笑语喧阗,衣香鬓影在眼前晃动,一切都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崔令颜垂着眼睫,努力调整呼吸,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投向主位。
祝文琸身着明橙色的太子常服,身姿挺拔如松,表情疏离淡漠,而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位置,此刻却空悬着。
一名内侍恭敬地立在阶下,正向太子回禀着什么。
“……陛下因旧疾微恙,医嘱需静养,特命太子殿下代为主持夜宴,并赐下御酒,与诸位同乐。”内侍尖细的声音清晰地钻入崔令颜嗡嗡作响的耳中。
崔令颜被白鸢扶着坐下,时间在眩晕与嗡鸣中变得粘稠而漫长。
不知过去了多久,白鸢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到她上场了。
殿内暖香浮动,熏得人头脑愈发昏沉,崔令颜强迫自己凝神,压下喉咙的干痒和手臂伤口的刺痛,步履略显虚浮地走向殿中早已备好的古琴,指尖终于落在弦上。
行云流水的旋律从指下淌出,音符如同珠玉滚落,叮咚作响。
即使头脑昏沉,指尖的记忆仍在自己弹奏着,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殿内残余的些许嘈杂。
女眷们掩口低叹,彼此互相交换着艳羡的眼神,男宾们则或抚须点头,或举杯微醺,目光在她纤细的身影和被束腰勾勒出的曲线上流连。
崔令颜一时不知是头晕目眩带来的反应恶心,还是这些人的目光更加反胃。
没有人察觉到乐声下那细微的暗涌——除了一个人。
那双疏离淡漠的眼眸,在琴音流淌过半时不易察觉地微微眯起,落在了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额角再次渗出的细密汗珠上。
“啪”地一声,庆梅手中的红木狠狠地抽在崔令颜微微颤抖的左手掌心上。
崔令颜笔直地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垂着头,双手平举于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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