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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扇坠（第1页）

贺芳羡斟了满满一杯酒递给沈英池，佯装生气的样子道:“你给我喝了，全当你给小常赔礼了。”

沈英池接过酒，仰脖子喝光，又倒了倒酒杯示意自己喝得一滴不剩。

“小常你说，我这礼赔得到不到位？”

小常强睁着眼睛，点头说:“到位到位。”沈英池斟了一碗酒递给小常说:“既到位，你就把这碗酒都喝了，不然就是在恼我。”小常用双手去接满满一碗酒，贺芳羡把碗夺过来，酒洒出来了一些。

“你用杯子喝，要人家用碗喝？有你这样的吗？”

沈英泽趴在桌子上，嘟嘟囔囔地说:“芳羡兄平日不都这样吗？”贺芳羡一时语塞。

修吾初说:“芳羡兄今日扫兴。”沈英池又将碗夺回，添满重递给小常，小常晃悠了一下身子，站稳后接过沈英池递来的酒，对贺芳羡说:“沈公子赏脸，我要是不喝，岂不是辜负了沈公子的一番美意？叫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呀！”

说罢仰脖子喝酒，沈英池沈英泽边起哄边盯着他把酒喝完，修吾初道:“小常海量。”

贺芳羡怕他喝完酒倒下去，在他边上作出随时要扶住他的架势。小常喝完，将喝得精光的空碗镇在桌上，然后倒扣下来给他们看。

“好!痛快!”那三人喝得红光满面，又因小常喝了一大碗酒而兴致高涨。他们玩起了划拳，小常陪他们玩了会，因一直想着吴得的事输了几回，沈英池修吾初又强要他喝了几盅，最后实在喝不下，推说要去解手才得以脱身。

小常扶着外廊的栏杆往楼下走。夕阳的余晖洒满归云江，他佝偻着身子，望着楼外波光粼粼的江面，心想不如跳进江里。于是往外廊上爬，贺芳羡出来看到这一幕，慌忙跑上前把小常拉下来:“下楼的台阶在那里。”他指着不远处的台阶说。

小常睁睁眼，低头看下面，从这里跳下去只能砸到那些客人的脑袋上。他拍了一下额头，觉得自己好笑，说道:“是我醉糊涂了。”

不一会修吾初、沈家弟兄两也互相搀扶着从花雅间出来，贺芳羡让运儿在小常这里看着，自己去送那几人。沈英池刚下了几个台阶，偶然瞥见小常倚靠着运儿，醉脸红腮，俊眼迷离，垂蹙眉，于是折返回来，高一脚低一脚地晃到小常跟前，搂过小常的脸就亲，小常推了他一个跟头，想甩他一巴掌又拼命忍住了。

修吾初道:“小常好气性。”沈英池站起来拍拍屁股，不气反笑:“下次还点熘小肠。”贺芳羡埋怨沈英池:“你也太没分寸。”

等一伙人嘻嘻哈哈地出了归云阁，贺芳羡跑上楼问小常:“你今日说有事要麻烦我？”小常见贺芳羡主动问起，就趁机把吴得贩棉花被骗的事说了。贺芳羡思忖了片刻，说道:“这事倒也不难办，你回去听着我的信。”

这是进归云阁以后小常听到的唯一一句让他舒心的话，他的脸上浮现出了真实的笑容:“那就有劳贺公子了。”

赵大官人逢年过节都要往贺太师府上送礼，求贺府的事也不少，贺芳羡想着与他说上一说，让他不要再追究下去，这个人情他总是该卖给自己的。

贺芳羡将扇子上的玉坠取下来给小常。

“我知道你在长公主府上，不方便多出来，这个扇坠儿算是你来赴约的酬谢。还有我的那些朋友平时胡说八道混账惯了，你多包涵。”

小常点点头，接了扇坠谢过贺芳羡，贺芳羡让运儿驾马车送他回长公主府。回到梅园时还未到一更，天已经黑透了。小常跌跌撞撞地走到梅园门口，放心地倒了下去。

菊生和兰生溜出去玩才回来，黑咕隆咚里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不知是死是活。菊生壮着胆子往前走，兰生跟在后面，走到小常边上两人才认出来。

“啊呀!小常师兄，你怎么躺在这儿呀!”菊生和兰生手忙脚乱地把小常扶起来。小常被惊醒，看见四周一片漆黑，身体被什么架着往院里走，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他颤抖起来，不停地问:“我死了吗？”

“没死!”兰生答道。

“我死没死？”

“没死!没死!”

“我还活着吗？”

“活得好好的!”

小常不停地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菊生兰生回答地已经不耐烦了。他们闻见小常身上冲天的酒气，知道他喝多了，不过他们不明白，以往喝醉了酒都很安静的小常师兄这次为何如此吵闹。

小常停下脚步，垂着头问:“你猜我叫什么名字？”

兰生说:“叫柳小常。”

“不对不对。再猜，我叫什么？”

菊生对着他的耳朵又重复了一遍:“你叫柳小常!”

小常扭来扭去要挣脱他们:“不对不对!”

梅生和泉生掌着灯出来，那一点烛光给了小常一些慰藉。他安静下来，泉生的脸被烛光映成温暖的橘黄色，他怔怔地看了半天，吐了。

他想到自己反串时，那些令他感到羞愤恶心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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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常对泉生的厌恶来得又蛮横又无道理可讲，无论他怎么告诉自己这与泉生没有任何关系，可厌恶还是无法压制地在心底生根芽，他放纵自己对泉生的厌恶，但只让这种厌恶埋藏在心底，表面上他并不有意疏离或是做任何可能惹怒他的事，泉生和梅生给他拍背时他清楚地感知到哪只是让他厌恶的泉生的手。

梅生清扫了地上的污秽，菊生和兰生扶着小常在泉生床上躺下。小常问泉生在哪睡，泉生没好气地说:“我不在自己床上睡，在哪睡？”

小常说:“我让你。”说着就要起来，泉生和菊生一齐把他按下，一按下他就闭上了眼睛。

桂卿和花奇玉掀帘子进来，屋里一股酒气，桂卿用手在鼻前扇了扇，一面往床铺上去一面嫌恶地说道:“臭烘烘的。”青伶也回来了，看小常喝醉了，说道:“我去煮醒酒汤。”

泉生正想讥讽桂卿一下，吴得正好进来打断。他坐在床沿上，十分关切地把小常喊醒:“小常!小常!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啊？”

吴得一整日都躲在府内，一会想着官差要来抓自己了，一会想着赵大官人问自己索要棉花了，一会想着要被打板子了，一会想着进了牢狱和耗子睡一起了……越想越怕，又怕又困，在床上睡了一整天，听见外面有动静，估摸小常回来了才起来。

小常半睁着眼睛，疲倦地咕哝着:“没事了……没事了……”

吴得松了口气，斥责围在床边的菊生兰生泉生:“都围着干什么，让你们小常师兄好好休息。”

菊生兰生回自己床铺上，泉生去看醒酒汤去了。吴得一手拉开被子给小常盖上，一手在他胸口摸来摸去看可得了什么东西，抬起他的胳膊放在被子里时，贺芳羡给的玉扇坠从袖子里掉下来，吴得麻利地捡起揣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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