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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母拉住女儿的手,一根根去捋平她紧张到僵硬的手指,嗓音轻缓地开口。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和女儿谈心是什么时候,或许是初中,也或许是高中,反正她确定的是,自从女儿离家到京城去上大学,他们就像这样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说话的时间都很少,更别提去剖开心扉,以诚易诚。
像他们这种传统式家庭,孩子长大岂止是从父母掌心飞走,踏上更广阔的天地,更是意味着在死别之前,最为盛大的一场分离。
而她明明知道自己的女儿不善言辞,难以诉诸于爱。
宋母眼眶微红,用一种和小孩子说话的轻柔语气,缓缓开口道:“你是我和你爸爸相爱的证明,而并非我给自己生下的木偶傀儡,我们爱你和你爱我们一样是天性,我从未想过要去掌控你的人生轨迹,更不需要你回报什么来证明。”
将女儿早已比自己大许多的手掌拢在掌心,宋母轻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我之前确实希望过你能够早点结婚生子,那是因为我知道你的独立性,从你上了大学离开家之后,就已经在独自踏向未来的征途了,即便是作为父母,也注定与你渐行渐远,妈妈只是希望你有一个能给你后半生温暖的可靠家庭,能弥补今后缺失的父母之爱。”
“我和你爸,真的已经很老了,而我的女儿还很年轻,再过几年之后,你让妈妈怎么能放心今后世上只有你一个人呢?”
宋母的声音带了些哽咽,宋宜安伸手抚弄着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自己受了委屈大哭,母亲温柔的安抚自己一样。
她没有擅自插嘴,知道母亲的话还没有说完,就一直安静的等下去。
而宋母平静了一下情绪,果然又继续开口道:“我知道你的孝顺,也知道你的用心,但是妈妈不希望用你一辈子的委屈来换我短短几年的舒心。更何况,你心里明明有人,却还要藏着掖着,瞒着骗着的去和另一个人谈婚论嫁,你觉得这样对吗?”
宋母的嗓音逐渐多了些强硬,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女儿的脑袋,“这是父母教给你的选择吗?宋宜安,你必须要清楚的明白,这是不道德的。”
这话既是教育也是痛心,父母都是老师,宋宜安的三观形成少不了他们的影响,而她从小到大都是典型的“别人家孩子”,也是自己父母的骄傲,从来没让人有过多操心。
宋母不想自己的孩子到了三十多岁,还是个分不清大是大非的糊涂鬼。
教育完之后,见宋宜安低下头去不说话,宋母又伸手去揉了揉刚才自己拍过的地方,生怕没控制住力气真的打疼了她。
“我不反对你喜欢女孩,也不反对你找一个同性伴侣,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已经三十岁了,有权力去选择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也有权力去选择自己相伴一生的爱人。”
或许有些不理解,但绝对没有不甘愿,如果人生注定要有妥协,为人父母,还是希望能帮自己的孩子再多承担一些。
宋母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是宠溺,更多是释怀。
见女儿听完这句话后,总算是抬起头来看自己,向来沉稳有度,仰不抬首,俯不低眉的人不知何时也泪盈于睫,将落不落的样子,把老母亲的心都要看碎了。
她顿时反思于自己是不是把话说重了,又扯了张纸巾过来给宋宜安沾了沾眼眶,有些难过地开口:“虽然我不反对你去爱任何人,但是你还是要记住,妈妈还是希望你最好的爱永远是留给自己,就算是一个母亲最自私的愿望了吧。”
宋宜安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喉头连续滚动几次,才格外艰难地开了口。
“妈,我不是一定要喜欢女孩,在她之前,我也的确没想过我会对女孩动心。但是,大概不会有以后了,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去爱别人,就算是孤独终老,也是我罪有应得。”
她深吸了一口气,红着眼眶挤出一个宽慰的笑来,探身过去给了母亲一个拥抱,“您能理解我就够了,也不必为了我难过,以后就像从前一样,我在外面好好工作,您和爸在家好好生活,咱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一直在旁边没什么存在感的宋父侧过头来,看着抱在一块儿的母女俩,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总觉得自己有点儿多余。
最后他站起来,回房抱了本厚重的相册出来。
相册外表崭新,掀开第一面却全是老照片,是宋家父母结婚前拍的。
那时候摄影技术还不够成熟,还是黑白照片占多数,彩色的也不够鲜亮,一股浓浓的年代感扑面而来,但还是可以看出老两口儿年轻时候的风姿卓越。
再往后翻,就是结婚照,当年照片上手拉手不敢对视的两个羞涩年轻人,到如今也不知不觉相濡以沫三十年,早就成了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宋母看了几眼,有点不自在,白了宋父一眼问:“你把它拿出来干嘛?”
宋父把相册翻到宋宜安出生的那一年,指着照片上眉心点红点的胖娃娃说:“回忆从前,来一些亲子互动,有助于增强家庭凝聚力。”
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宋宜安也不太自在,把脸扭过去就装看不到。
“神经病,你自己回忆吧,我上床睡觉了,天儿怪冷的,还是被窝里舒服。”
宋母伸手摸了摸宋宜安的脸,叮嘱她明天早上还得回京城,让她也早点休息,不用多搭理老头子,然后还不忘从电视柜上拿起ipad,慢悠悠回了卧室。
宋宜安和宋父大眼瞪小眼,既想走人,又不好把老父亲一个人抛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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