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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岁暮天寒（第1页）

&esp;&esp;冬季港埠，不似北方朔风如刀刮面，带着独属于南方渗进骨缝的阴寒。

&esp;&esp;维港咸腥海风穿过鳞次栉比的摩天商厦，流窜进中环一座座需要竭力仰望才能看到尽头的写字楼&esp;。建筑冰冷坚硬的廓形吞噬梦想，用不近人情的锋利棱角，挟持着在密集格子间中食脑搏杀的精魂。

&esp;&esp;曾经创造经济奇迹的一座座伟岸丰碑屹立在这寒冬里，现在看来，更像是用于祭奠往日辉煌的高耸墓碑。

&esp;&esp;这座繁华城，一夜之间被金融危机的绞索勒得快要喘不过气。

&esp;&esp;陷入窘境的经济迷障，令众多外资对香港市场信心动摇，而靠话语重塑品牌形象，已经成为当下各大集团紧急止血的绷带。

&esp;&esp;相比起这栋写字楼内大肆裁员或濒临倒闭的几间公司，virago已经足够幸运。

&esp;&esp;凭借近年在业内有口皆碑的出色表现，金融海啸后，上门做危机公关的甲方络绎不绝。施薇手握权柄且做事雷厉风行，为本港不少公司力挽狂澜。

&esp;&esp;她一方面倚仗深厚人脉与经验，同外资及港府保持紧密合作；另一方面，亦审慎地尝试与内地中资企业进一步接触，开拓新的生路。

&esp;&esp;而齐诗允作为中层绞肉机，也在暗中发力。

&esp;&esp;她或是语气镇定地在电话中与暴怒无常的地产商客户周旋，同时另一只手就将修改声明传真至《经济日报》编辑部；又或是利用在四季酒店饮一杯咖啡的时间，将企业破产简报塞进三文治餐垫下，递给财经记者……

&esp;&esp;且不止是她，公司上下都快变成给“死人”化妆的入殓师。他们替成群结队的“尸首”描眉画眼，再为世人表演一场“起死回生”的戏码。

&esp;&esp;做这行，人血兑香槟是常态。世道愈发艰难，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也好，讲情死路一条，大家心中自有一杆秤，只会不断向利益那方倾斜。

&esp;&esp;或许现在更该庆幸还有得做，不用绝望到从天台上一跃而下，第二日上新闻头版沦为坊间谈资，一周不到又被抛诸脑后。

&esp;&esp;璀璨玻璃楼阁变作血肉磨坊，危机处理组早已在办公室内摆出“九七大限”风水阵冲煞，日夜关门闭户随时待命。剪报室里，胶水与油墨混在一起，实习生剪报剪到眼睛脱窗，各种舆情报告糊满墙，用红笔圈出关键词提醒危机等级……

&esp;&esp;而此刻会议室中，融洽气氛只浮于表面，看不见的硝烟…正在南北两派中弥漫。

&esp;&esp;大陆这边厢，领头的马主任被剪裁并不合身的西服包裹住，发福的肚子快要抵向桌沿。他端着茶杯慢饮，一双眼珠子睨向对面的谈判对象，似乎一点都不信任这群大部分由女性组成的公关团队。

&esp;&esp;而在他心底，更有种瞧不起这帮末途“洋奴”的鄙夷，还有种…资源掌控者自以为是的傲慢。

&esp;&esp;selena的企划案还未讲完，男人忽而将茶杯置于桌面，那一声碰撞的敲震，仿佛是在向众人宣判今日的结果：

&esp;&esp;“关于贵公司的提案，我们这几天已经仔细研究过了。”

&esp;&esp;“国际形象重塑这个立意虽好，但我们一致认为，基调有问题…现在这个时候，就不应太过强调市场波动了。”

&esp;&esp;“这样行不通的。”

&esp;&esp;他声音忽沉，然后用食指砸向桌面上摊开的那堆文件，又忽地将分贝升高：

&esp;&esp;“我要你们，突出的是信心！”

&esp;&esp;“信心懂不懂？！是中央政府全力支持香港的信心！我们要向外界传达的信息是：「一国两制」下，坚不可摧的香港金融体系！而不是让你们搞得人心惶惶，以你们那套所谓的国际标准、把血淋淋的伤口扒开给洋人看！”

&esp;&esp;“必须要让他们相信，我们中资才是这场风暴后稳住香港的「定海神针」！这个定位和基调，必须在所有传播口径里！必须要放在最醒目、最核心的位置！”

&esp;&esp;“你们那堆花里胡哨的什么狗屁危机沟通黄金法则，只需要服务这个大局！”

&esp;&esp;马主任以一副旧时清军抵御外敌的战斗状态，带着北方官腔特有的铿锵斥责威吓众人。却不想，此刻他面对的，个个都是在恶劣血腥名利场里摸爬滚打的人精。

&esp;&esp;气氛陡然降至冰点，又胶着地凝在一起。

&esp;&esp;听到这里，齐诗允对他们从昨日到现在拖拖拉拉的态度了然于胸。她合拢手中钢笔，把职业笑容修饰得一丝不苟，凝视对方的眼神毫无惧色，张嘴讲一口流利普通话：

&esp;&esp;“马主任，你的意思我们当然明白。”

&esp;&esp;“但是国际投资者，尤其是欧美基金，他们现在最关心的，是数据的透明度和风险管控细节。”

&esp;&esp;“而我们作为公关，并不完全是用来粉饰太平的工具，是需要摊开伤口真相，对症下药的医生。我们不能对风暴影响避而不谈，只一味唱赞歌，又有谁会买账？”

&esp;&esp;“因为国际资本，不会听你讲太多弘论。”

&esp;&esp;“他们只认两样东西：trt&esp;and&esp;vae。”

&esp;&esp;“而我们，并不是受制于人，主动且专业地披露可控范围内的信息，并向他们展示行之有效的应对策略和方案，才是重建信任的核心。”

&esp;&esp;“我们为贵公司制定的计划没有任何问题，是目前保住贵司国际融资渠道的唯一方法。若您一味只求政治正确———”

&esp;&esp;说到这里，女人突然停顿下来，并不是因为察觉到对方脸色愈发难看了不少，只是继续秉持宁折不弯的专业态度，微笑着揭开他皮肉，对其寸寸绞杀：

&esp;&esp;“我是担心…下一次风暴来临时，贵公司想找的，就不只是公关，而是破产清盘师了。”

&esp;&esp;末尾这句话，如定时炸弹抛投，对面马主任立时勃然大怒！他抬手一掀，将密密麻麻文件和报告扫下桌，用以维持他鸡毛当令箭的所谓体面和尊严：

&esp;&esp;“一群臭婆娘！操！”

&esp;&esp;“我们能跟你们合作不要不识抬举！香港弹丸之地！没有中央政府支持！看你们能够得意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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