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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魂儿到了地府,求求阎王爷,一碗孟婆汤下肚,来世就真的当一棵只有阳光雨露足矣的大树。
劝好自己后,棠惊雨的心境就此一片清明,从心中有气扔石子到闲来无事扔石子玩一玩。
莲生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悄悄地捡石子堆到她手边给她扔着玩儿。
谢庭钰下值回来,刚过垂花门,就见章平洲前来禀报,说一伙自称为凉州节度使报仇的刺客前来闹事,已经被秘密处置了,没有闹出什么动静。
前些日子凉州节度使一家灭门,很可能与军饷贪污案有关。
大白日来刺客,就是为了将脏水泼到当年与凉州节度使有些过节的谢庭钰身上。
谢庭钰冷笑两声:“刚查到覃侍郎,这污名就来了。这些人真有意思。对了——”
作为心腹,章平洲非常清楚谢庭钰接下来想问什么,于是先行接话道:“彼时棠姑娘正好要去书斋,莲生及时出现请她去清荷榭喂鱼了,现在还在那儿待着呢。”
还没到走进清荷榭,谢庭钰就远远瞧见棠惊雨歪坐泥地上,裙摆处全是泥垢。
这不是她弄坏的第一条裙衫。
之前锄地挖草、搬石垒木、溪边捞鱼抓虾、水缸造景养鱼……她只管自己喜欢,根本不理身上穿着什么锦绸,悬着什么玉石。
谢庭钰毕竟寒门出身,现有的百万家财都是辛苦赚来的,见她如此不爱惜身上的昂贵衣裙,心如针刺般略微一痛。
他走过来时,棠惊雨还伏在石栏上朝水里扔石子,溅起的水泥弄脏膝盖处的裙摆。
他瞧着,心脏又痛了一下。
心痛归心痛,说起来也不过是几件衣裙的钱,她弄坏再多,与他而言也算不上什么,更不会给她换任何便于行动的衣裳。
他只是想哄她说话:“棠,你可知你这身衣裙价值多少金银?”
棠懒声回答:“是以野草撑不住金缕玉衣。”
她这书读得多了,一张嘴跟淬了毒一样厉害。
他故意说:“世人皆知我寒门出身,你这是在讽刺我?”
棠依旧面无表情:“大人功绩在身,多少人望尘莫及,何必在乎身外之物。”
她这一说,倒让他些许感慨起来:“只是世人大多先敬罗裳再敬人。”
“嘁,凡人自扰之。”她这话的语调里带了一点嫌恶的味道
“咚——”
石子砸进水里,泛起千般涟漪。
这会儿见她,倒是能言善道,等到了夜间,他与她聊起官场之事,希望能从中得到些许慰藉时,她就不是这样了——
听他吐苦水,她就一句:“别干了。”
听他解释哪能说撂摊子就撂摊子,她还是一句:“那忍着。”
再听他往下说,她就直接一句:“我帮不了。你娶妻吧。”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他听着就是不高兴,与他心中想要的抚慰心灵谈笑风生的闲叙压根不搭边。
再聊不下去,他转而去看四周的夜景。
岱泽楼二楼亭台的景致甚好,今夜明月皎洁如霜,庭院的花草木石尽收眼底,凉风充盈衣袍。
谢庭钰推开身后的三足凭几,舒展着身体躺在大榻上,然后垂眼去看一旁的棠惊雨。
她坐在大榻上,正埋头在书案前挑灯练字,身后同样置着一张三足凭几。
幽幽墨香夹杂着少女馨香扑鼻而来。
他伸手,坏心眼地去扯她那披在后背上的长发,非要毁她宁静。
她惊叫一声,急忙搁笔,转过身愤怒地拍掉那只作恶的手,救下自己的头发后,就将它们悉数拨到左肩胸前搭着,一根也不留给身后的恶人。
瞧着眼前气鼓鼓练字的身影,谢庭钰抱肚闷笑。
笑够了,他再抬头去看天上的一轮圆月,也是奇哉怪哉,先前压在心里的烦躁顷刻间消散。正是:
花好月圆人在旁,
风清鸟静墨发香。
今无烦事压心头,
尽赏亭台好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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