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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林晚站在花店的玻璃门后，看着他坐进车里，车子平稳地驶离，汇入车流，消失不见。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然也松了一口气，仿佛那无形的、一直笼罩着他的压力源，暂时离开了。

但他知道，这压力很快就会回来，而且，可能会带着诊疗后的、未知的变化。

诊所在城东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社区里，私密性极好。沈墨琛在助理的陪同下走进预约好的房间时，一位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穿着得体、气质温和沉静的女医生已经等在那里。她姓徐，是业内顶尖的临床心理专家，尤其擅长处理人格障碍和情感关系问题。

“沈先生，请坐。”徐医生指了指房间中央两张相对摆放的、舒适但不会过于亲密的单人沙发，声音平和，没有任何审视或评判的意味。

沈墨琛微微颔首，在她对面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是一个标准的、防御性的姿态。他打量着这个房间，简洁、温暖，没有太多个人物品，只有几盆绿植和书架上的专业书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令人放松的精油香气。这环境试图营造安全感和信任感，但对沈墨琛而言，却只让他感到更加不自在和暴露。

“沈先生，在我们开始之前，我想再次确认一下我们的保密协议。”徐医生拿起一份文件，语气依旧平稳，“您在这里所说的一切，除非涉及法律规定的特殊情况，否则都将是绝对保密的。这是我的职业伦理，也是我们建立有效工作关系的基础。”

沈墨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我明白。”

“好的。”徐医生放下文件，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那么，沈先生，今天您来到这里，是希望我们探讨些什么，或者解决哪些方面的困扰呢？”

这是一个开放性的问题，却让沈墨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该如何开口？说他无法控制地想要完全占有一个人？说他看到那个人对别人微笑就嫉妒得发狂？说他的爱像枷锁，既困住了对方，也让他自己痛苦不堪？

这些话语在他脑海中翻腾，却堵在喉咙口，难以启齿。向一个陌生人承认自己的“不正常”和“失败”，对他而言，不啻于一场酷刑。

徐医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目光平和而包容。

良久，沈墨琛才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我……和我爱的人之间，出现了一些问题。”

“愿意具体说说吗？”徐医生引导道。

“我……”沈墨琛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我可能……用了错误的方式对待他。我……控制欲很强。我不喜欢他离开我的视线，不喜欢他和别人接触……这会让我……非常不安，甚至愤怒。”

他尽量用平实的语言描述，但那些刻骨的情绪，依旧从字里行间渗透出来。

“当您感到不安和愤怒时，通常会怎么做呢？”徐医生问，不带任何指责。

沈墨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会……限制他的自由。以前，是物理上的限制。现在……我尝试不那么做，但我会一直看着他，试图掌控他的一切动向。当他违背我的意愿时，我……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会说一些伤人的话，或者……用别的方式施加压力。”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停不下来。那种感觉……就像如果我不紧紧抓住，他就会消失，而我……无法承受失去他。”

徐医生认真倾听着，点了点头：“我听到您说，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对对方造成了伤害，并且为此感到困扰和痛苦。同时，您也描述了一种强烈的、对被抛弃的恐惧，以及当这种恐惧被触发时，那种难以自控的情绪和行为反应。这本身，就是寻求改变很重要的一步。”

她没有用“病态”、“偏执”这样的字眼，而是客观地描述他的感受和行为模式，这让沈墨琛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您能和我谈谈，您和这位……您爱的人，是如何认识的吗？以及，在关系初期，是否也曾有过比较愉快的时光？”徐医生换了一个角度。

沈墨琛沉默了片刻，开始讲述。从林晚最初笨拙的“接近”（他并不知道那是原主的纠缠），到他因为被下药而产生的震怒和报复性的禁锢，再到后来林晚那种不同于传闻的冷静和疏离，渐渐引起他的注意……

他的叙述一开始有些跳跃和简略，充满了自我辩护的色彩。但在徐医生温和而不带评判的引导下

他渐渐开始回忆更多的细节。他想起林晚在别墅里，安静看书的样子；

想起他生病时，林晚守在一旁，递过来的那杯温水；想起他偶尔下厨时，厨房里飘出的、简单却温暖的饭菜香气

甚至想起林晚看着他时，那双眼睛里曾经有过的、一闪而过的担忧，以及后来逐渐被恐惧和冰冷取代的过程……

随着回忆的深入，沈墨琛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脸上那种武装起来的冷硬慢慢瓦解，露出底下真实的困惑和……痛苦。

“我以为……那样就是拥有。”他喃喃道，像在对自己说，“把他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掌控他的一切，他就是完全属于我的，就不会离开。可是……他越来越怕我，越来越沉默，最后……他逃走了。”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徐医生，眼中是清晰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给了他最好的物质条件，我……我那么在意他，为什么他会逃走？为什么我越想抓住，他离我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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