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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工作了,攒了一点钱,就开始雇人去找。我托了很多人,四处打听,贴寻人启事,在网上发帖子。只要有线索我就去追,大部分都是假的,跑过去扑空。但我不甘心,总觉得她还在某个地方等我找到她。”
“过了好几年,终于有人给了我一条消息。说在邻省一个很偏僻的村子里,有人见过一个女的,特征跟我姐很像。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手都在抖。我过去核实,确认了之后,就报了当地的警方。他们在那个村子附近的一个湖里打捞,捞了几天,捞上来一具尸骨。”
“法医做了鉴定。骨盆鉴定显示是女性,年龄,身高都和我姐对得上。警方又拿了我姐的照片去问当地的村民。有几个老人说,以前确实见过这个姑娘,在我姐失踪后的一两年里,她经常在村子附近走动,有时候还会去镇上买东西,看起来像是住在那一带。”
“就这样确认了。我签了字,把她的骨灰带了回来。”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在地板上缓慢地移动,灰尘在光束中浮沉。
“您后来还去过那个村子吗?”
“没有。”她说,“一次都没有。”
人们习惯回避。
“我想再去看看,行么?”
“……我跟你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沉尉谙开车去接了任伊。
“先坐高铁,”沉尉谙说,“然后打车到县城,大概五六个小时。到了县城之后再想办法往村里走。”
沉尉谙坐着,余光偶尔扫过靠窗的任伊,她一直看着窗外,目光落在那些飞速后退的景物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了高铁,再打车,好几个小时的车程之后,她们到了县城。
说是县城,其实也不过是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零星散落着几家店铺和餐馆。沉尉谙把车停在路边,和任伊下车吃了碗面。面馆不大,老板娘操着一口浓重的当地方言,沉尉谙听了个七七八八,任伊却能自如地用同样的方言回应。
沉尉谙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任伊淡淡解释了一句:“以前来找我姐的时候,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学会的。”
吃完面,她们找了一辆当地的面的,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说话嗓门很大。听说她们要去那个村子,他摆了摆手说路不好走,只能送到山口,剩下的要靠步行。
谈好了价钱,两个人上了车的后座。
面的在盘山路上颠簸了近一个小时,路确实是烂路,水泥路面早就开裂了,碎石和泥土混杂在一起,车子开过去扬起一片尘土。沉尉谙被颠得有些难受,但任伊始终很安静,只是扶着前排座椅的靠背,目光一直望着前方的山路。
到了山口,司机把她们放下来,往前一指:“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大概走四十分钟就到了。村子不大,到了你们随便问个人就知道。”
沉尉谙道了谢,和任伊一起沿着土路往前走。路两旁是高大的树木,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的天空,只有零星的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们走了大约半小时,视野忽然开阔起来。一个小小的村落出现在山谷里,十几座房屋错落分布,大多是砖瓦房,有些外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村口几个老人正坐在树下聊天,看到两个陌生人走过来,都停下了交谈,好奇地打量着她们。
一个很老的老人坐在榕树根部的石头上,手里拄着一根竹杖。他眯着眼睛看着走近的任伊,浑浊的目光里闪过一丝辨认的神色。
任伊在他面前蹲下来。
“大爷,您还记得我吗?”
老人盯着她看了很久,脸上的皱纹缓缓舒展开来。他张开嘴,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笑容,声音沙哑而缓慢:“是你啊……你又来了。”
“是我。”
老人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没有完全想起来。他只是反复地说着“你又来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迟缓与慈祥。
过了一会儿,任伊站起来,转向沉尉谙。
“他就是当年告诉我消息的那个老人。我姐的照片,他也是认过的。”
沉尉谙点了点头,走上前去,也蹲下身来,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老人平齐。她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字地说:“大爷,您好。我想去那个湖边看看,您能叫人带我们去吗?”
老人听了,转头看了看任伊,又看了看沉尉谙,然后点了点头。他朝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招了招手,用方言说了几句话,那男人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走在前面,沉尉谙和任伊跟在后面,他们穿过村子,走上了一条更窄的小路,两旁是比人还高的杂草,路面上铺着碎石和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绕过一片树林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湖泊出现在她们面前。
湖不算大,但水面宽阔,呈一种深沉的墨绿色,安静得像一面沉睡的镜子。四周被山林环绕,没有风,水面纹丝不动,倒映着天空和云影。湖畔长满了芦苇和野草,有些已经枯黄了,垂着头立在水中。
湖的周围,立着一圈栅栏,不算很高,大约到人的胸口位置,用粗糙的木桩和铁丝网围成,有些地方已经歪斜了,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栅栏上爬满了藤蔓植物,绿得发暗,像是已经和这片土地长在了一起。
她转头问那个中年男人:“这栅栏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啊。以前没有的。后来村里人觉得这湖不吉利,就围起来了,不让人靠近。怕再出事。”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栅栏,又看了看湖,语气平淡,他站在栅栏边上,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眯着眼睛看向那片墨绿色的湖面。
“这湖啊,邪乎得很。”他说,“我年轻的时候,这湖就年年有人往里头跳。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人来,跳下去,就没了。一年一个两个,有时候一年三四个。拦都拦不住。”
他吐出一口烟雾,烟雾被风吹散在湖面上方。
“后来有一年,突然来了一大批警察,还有法医什么的,在湖边拉了警戒线,搞了好几天。他们在湖底下打捞,捞上来好多具白骨,不是一具两具,是好多具。摆了一排,白花花的,看着吓人。”他又吸了一口烟,“这湖底下起码沉了十几二十个人的骨头,泡了很多年了,都化成白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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