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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破碎冰原上的旧日残响（第1页）

冰盖碎了。

原本绵延数公里的平整冰面，此刻像被巨人用锤子砸过的玻璃，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大的裂口有十几米宽，深蓝色的海水从下面涌出来，冒着寒气。小的裂缝密密麻麻，让人不敢轻易下脚。

冰面上到处都是血。

暗红色的、暗蓝色的，混在一起，被低温冻成了冰碴，踩上去嘎吱作响。残肢断臂散落在各处，有些被冻在冰里，像扭曲的雕塑。还有些掉进了海里，只留下猩红的痕迹在水面上慢慢扩散。

活下来的人不到二十个。

汉高跪在冰面上，手里抓着一截断腿——那条腿还穿着特制的防寒裤，裤腿上绣着汉斯名字的缩写。他孙子汉斯的腿。就在刚才，汉斯被利维坦尾巴扫起的冰锥刺穿了胸口，整个人被钉在冰壁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就死了。

汉高没哭，也没叫。他就那么跪着，抓着那条断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海面。海水已经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生过。只有漂浮的血迹和残骸，证明刚才那场屠杀不是幻觉。

贝奥武夫躺在不远处的冰面上，一动不动。他胸口被利维坦喷出的水柱擦过，冻伤了一片，皮肤变成了青紫色。但他还活着，只是眼睛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弟弟贝奥武得死的时候，他看见了。看见弟弟被冻成冰雕，然后碎成渣。

芬格尔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在冰面上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包烟——居然还没湿。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点着，深吸了一口。

“还活着啊。”芬格尔吐出一口烟，声音很平静。

汉高没反应。

贝奥武夫动了动嘴唇，但没出声音。

“你们是不是觉得，”芬格尔继续说，“利维坦为什么不杀光我们?以它的能力，把整片冰盖掀翻都不难，为什么要留几个活口?”

他顿了顿，看向海面。

“因为龙王的智慧很高。高到懂得怎么折磨人。死了就解脱了，活着才痛苦。看着亲人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痛苦，比死难受多了。”

汉高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眼睛血红:“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芬格尔笑了，笑容很苦涩，“十年前，格陵兰岛，冰海。我也像你们现在这样，跪在冰面上，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去。我的搭档，我的女朋友，都死在那里。被一头龙——不是利维坦，是另一头——杀死了。”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那时候我才二十岁，刚进执行部没多久，以为自己很厉害，以为屠龙是件很酷的事。结果呢?我们去了个人，活着回来的只有个。”

汉高和贝奥武夫都看着他。

“你们太久没跟这种级别的龙族交手了。”芬格尔说，“自从卡塞尔学院成立，屠龙好像就成了昂热的事，成了学院的事。你们这些所谓的秘党世家，躲在后面，提供点资金，提供点情报，偶尔派几个年轻人去学院镀镀金，就觉得自己也在屠龙了?”

他弹了弹烟灰。

“结果呢?真碰到龙王，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子弹打不穿，炸药炸不动，连炼金武器都像玩具。这才现，原来龙族从来就没变弱，变弱的是我们。是我们忘了仇恨，忘了恐惧，忘了龙族到底是什么东西。”

贝奥武夫挣扎着坐起来，声音嘶哑:“那你说怎么办?等死吗?”

“等死?”芬格尔把烟头扔进海里，“我要是想死，十年前就死了。我活下来，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报仇。”

“怎么报?”汉高问，声音里带着绝望，“你也看到了，我们打不过。”

“一个人打不过，那就一群人。一代人打不过，那就几代人。”芬格尔说，“龙族的仇恨是刻在血脉里的，忘不了。你们现在感受到了，对吧?那种恨，那种想把它撕成碎片的冲动。”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冰层边缘，看着下面的海水。

“十年前我跟你一样，觉得完了，一切都完了。但后来我想通了。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得替他们活下去，替他们报仇。这不是矫情，这是责任。”

汉高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截断腿。断腿已经冻硬了，指甲紫，皮肤惨白。他孙子汉斯，才二十二岁，本来可以继承家族，成为下一代的领袖。现在什么都没了。

贝奥武夫捂住脸，肩膀在抖。他在哭，但没有声音。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比嚎啕大哭更让人难受。

芬格尔没回头，继续说:“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跪在这里，等咒印爆炸，或者等利维坦再回来把你们全杀了。第二，站起来，回去，养好伤，然后想办法弄死那头畜生。”

他顿了顿。

“我选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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