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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嵌入的轨迹（第1页）

第91章嵌入的轨迹

从“云顶”回来後，公寓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不同。那层坚冰并未融化，但表面仿佛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裂痕，允许一丝微弱的光线透入。

霍深不再将苏言完全排除在他的生活轨迹之外。他开始偶尔让苏言旁听一些经过过滤的非核心的电话会议，甚至会在餐桌上，看似随意地提起某个商业案例，询问苏言的看法。这不再是单纯的考校，更像是一种……带着探究意味的交流。

苏言谨慎地应对着。他不再一味地扮演柔弱或无知的角色，而是开始有选择地展示自己经过思考後的见解。他敏锐地察觉到，霍深对他那点“小聪明”和冷静分析的欣赏，似乎超过了对一个单纯“替身”或“宠物”的兴趣。

这天上午，霍深没有立刻去公司，而是在书房处理文件。他破天荒地让陈默叫苏言进去。

苏言走进书房时，霍深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讲电话，背影挺拔。他示意苏言稍等。

“……‘普罗米修斯’的残馀数据清理必须彻底，尤其是所有与‘初始序列’相关的测试记录和日志……”霍深的声音冷静而果决，但在提到“初始序列”时，苏言敏锐地注意到他语调里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

苏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安静地站在一旁，垂着眼，仿佛没有听见。

霍深很快结束了通话，转过身，目光落在苏言身上。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苏言。

“看看这个。”

苏言接过文件，是一份关于收购某家濒临破産的生物传感技术公司的初步评估报告。这家公司的核心技术，似乎与“普罗米修斯”项目早期的一个分支方向有微弱的关联。

“你觉得怎麽样？”霍深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着他。

苏言快速浏览着报告。这家公司技术有亮点，但管理混乱，债务缠身，收购风险不小。他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技术上有一定的稀缺性，特别是他们在微型生物信号捕捉方面的专利，可能对……某些特定领域的後续研发有补充价值。”他避开了直接提及“普罗米修斯”，“但整合难度很大，管理层的烂摊子需要投入大量精力收拾，财务窟窿也不小。除非……有非拿下不可的理由，或者，收购价格能压到极低，低到足以覆盖所有潜在风险。”

他没有给出明确的“好”或“不好”的结论，而是客观分析了利弊，并将最终决策权隐含地交还给了霍深。

霍深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等苏言说完，他看了他几秒，忽然问道：“如果你来做这个决策，你会怎麽选？”

苏言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霍深会问得这麽直接。他权衡了一下，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我不是决策者，缺乏足够的信息和全局视野。我的分析仅限于纸面。”

霍深却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具压迫性：“抛开那些借口。就凭你看到的这些，直觉告诉我，吞下，还是放弃？”

苏言迎上他的目光，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他看到的不再是试探，而是一种真正的丶等待他亮出底牌的审视。他知道，这是一个关键时刻。过于保守，可能会让霍深觉得他缺乏魄力；过于激进，又可能暴露不该有的野心。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判断：“如果价格能压到估值的三分之一以下，可以赌一把。否则，宁愿放弃。核心技术虽然稀缺，但并非不可替代，投入産出比可能不划算。”

霍深盯着他，良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丶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判断还算清醒。”他收回目光，拿起另一份文件，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漠，“可惜，对方不肯松口。这个项目，放弃了。”

苏言心中微微一动。霍深这是在……向他解释？还是仅仅在陈述一个事实？

“下午跟我去个地方。”霍深头也不擡地说道。

“去哪里？”

“公司。”霍深言简意赅，“有个内部技术研讨会，你可以坐在後面听。”

苏言彻底怔住了。带他去霍氏集团的总部？参加内部研讨会？这已经完全超出了“金丝雀”或“替身”的范畴，更像是在……培养一个潜在的参与者？

他没有问为什麽。他知道，霍深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他的目的。他只需要服从，然後观察。

下午，苏言第一次踏入了霍氏集团那座如同钢铁巨兽般矗立在城市中心的总部大楼。陈默依旧跟随，但更像是保镖而非监视者。

研讨会在一间保密措施极严的会议室进行。苏言被安排在角落的位置，毫不起眼。与会者都是霍氏核心研发团队的成员，讨论的内容涉及一些前沿的人工智能算法优化问题，技术性很强。

苏言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努力消化着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他注意到，霍深在听汇报时极其专注，偶尔提出的问题一针见血，展现出与他平日里冷酷商人形象截然不同的丶对技术本身的深刻理解。

会议中途休息时，霍深被几位高管围住。苏言起身去洗手间。在走廊里，他无意中听到两个正在抽烟的技术人员在低声交谈。

“……‘回声’架构的底层日志清理起来真麻烦，关联性太强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大老板亲自盯着的，要求所有测试痕迹必须抹干净，特别是跟‘初始序列’验证有关的……”

“唉，也不知道当初‘晓’先生到底留了什麽後手，让上面这麽紧张……”

“晓”先生！初始序列！

苏言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去。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霍深如此大动干戈地清理与“初始序列”和“回声”架构相关的痕迹，是为了掩盖阿晓留下的“後手”，还是为了……防止其他人发现什麽？

他回到会议室时，霍深似乎已经谈完了事情，正独自站在窗边，望着楼下如同蚂蚁般微小的车流。夕阳的金辉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却化不开那眉宇间深沉的思虑。

苏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霍深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而他，正在被一点点地丶不容抗拒地拉入这个漩涡的中心。

他不再是旁观者。

他的轨迹，已经开始与霍深的轨迹，紧密地丶危险地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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