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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通道（第1页）

地下城确实很大。不仅是他们三个人，追击者也在其中兜兜转转迷路了。

看不到身后的追兵，三人这才停下脚步。

“真够险的。其实一开始我就不信任这里的任何人。越是这种灰色地带，探子越是多。”迪克说。

“所以你才像料中一切一样？”

“士兵的直觉所在。听凭星光之指引。”

现在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到一份地图，哪怕是旅游专用的也行。但是很显然他们连这样的地图应该存放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我觉得，更现实一点的目标应该是”迈克尔欲言又止。

“你说是什么？”

“去找人问路？”

“得了吧，你我都清楚找密探问路是没有好下场的。”

“那，那你们来决定该怎么做吧！既然我们和民众之间没有任何信任的基础，我们还配做议员，配做共和国的管理者吗？”迈克尔顿时爆发。

菲利普沉默了一会儿，说：“迈克尔议员，情绪化不是议员应该出现的行为。”

“你觉得那些见钱眼开的人值得信任么？荒唐！”迪克冷冷地说。

“我们所崇尚的理性主义告诉我们，任何事都要通过理性的分析做出决断，而我的理性分析认为身边的任何普通人都不值得信任。他们不明白我们在做什么，也不会给予任何支持。”菲利普面无表情，仿佛其他人身上发生的一切和他毫无关系。

“看来你的理性比我的理性要高贵许多呢。”迈克尔耸耸肩。

“我们所做的一切，就在此时此刻，就是常人所无法理解的。我们的衣着、言谈举止都显露出我们的身份，而我们一直尽力避免的事正是暴露身份。要紧的事是摆脱追击，前往佛兰德港。”

“好，好吧。但是找路的问题仍然亟待解决。”

路？迪克转念一想，是否有不被追击者发现的通道之类的？

瑞克在几座岛之间转来转去，还是没能找到任何熟人。诸如退役军人休养所、军人俱乐部之类的地方，他去过不下四个，结果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据休养所的管理员说，议会卫队是最高议会直属部队，不属于中央司令部管辖，而且可能与议会卫队有接触的几支部队的休养地点都不在这里。然后他又滔滔不绝地罗列了一长串地点，让瑞克自己去找。

瑞克哪有能力跨越大半个星球去找人。另一个困难是，他这议会卫队卫队长，职位听上去很高很重要，实际上在军衔系统里也就是个校级军官。如果是将级军官，影响力确实不一般；但是校级军官的位置很尴尬，没有将级的影响力，待遇却和将级差不多，这一点饱受诟病。瑞克经常想方设法地攀上一个少将，但是晋升的唯一道路被堵死了。

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瑞克深感无力：通道，我该到何处去寻那遥不可及的通道？

他思索了一下，觉得现在应该先找一份地图。他决定去旅游服务站碰碰运气。

说来也巧，退役军人休养所所在的萨顿岛上正好有一家官方旅游服务站，距离这里只有几条街。但是现在正值客运高峰期，要想通过类似空中出租车、空中巴士之类的交通方式几乎无法迅速抵达那里。瑞克只好挤进地下铁。

地下铁的速度的确一言难尽，尤其是对于习惯了快节奏生活的现代人而言。地下铁那如同笨拙的打孔机一般的速度早已引起了许多赶时间的上班族的抱怨声。不过正如笔者之前所述，中央政府早就没有多余的预算用于民生领域，甚至基本的维修资金都显得捉襟见肘了。

纵然如此，一路畅通的地下铁总比困于车流的出租飞车要快得多。很快瑞克就到站下车。他为自己是个士兵而不是公司职员而感到万分幸运，若不是遭遇了这种横事，他很难体验作为普通的职员在生活压力巨大的首都的生活。这些普通人身上背负的沉重压力，从他们在地下铁中一言不发、焦虑不安的样子就能看出。

似乎不只是我的通道被堵死了。许多人和我同病相怜。这么想下去，这样的社会，沉重压抑的社会，又有什么存续下去的道理呢？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动机。他走到这里，究竟有没有意义？这个国家，存续了九千年，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毫无生气、丧失活力许久了。在光鲜繁荣的表皮之下，是无数苦痛的生灵为生活而哭泣。而他企图让这样的社会继续存续下去。这是正确的做法么？这是正确的么？我确实在捍卫这个国家，但是现在看来，这样的捍卫真的值得吗？为了这个目标，我放弃了自己的事业，从头到尾都放弃了。若不成功，我就只能成为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成为刀下的亡魂。官员的腐朽，商人的险恶，议会的昏庸，军队的威权，无一不威胁着这个国家。它到了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我，我只是一介武夫，又怎能改变天下的大势？但是，目之所及皆为悲哀，我又怎能不哀其不幸？最为沉重的责任，我背负了；最为苦痛的现实，我经历了；最为黑暗的未来，我目睹了难道只需要我们四个人，就能力挽狂澜么？这实在有些艰难；然而时局又迫使我们这么做：我们身上有责任。责任那确实是我所珍视的东西，但是前方的通道全部被堵死了，被该死的、乌烟瘴气的社会堵死了。我为什么要背负这些、放弃那些呢？难道这就是我所谓的责任吗？很显然不是。但是，要是这样的话，我又为什么像着了迷一样的要往东前进，要去那个鬼地方呢？这是一个值得深深思考的大问题了。

围绕着埃克塞特星的有共和国的巨型空间旅行中转枢纽、科学空间站和地面通信中继卫星。中微子通讯发明了这么多年，中继卫星终究还是没能被替代。不过，既然所有的机械操作与检修都已经实现了自动化，人类要做的事情其实只是坐在一台台轰鸣的设备前面按按钮，要想检查出问题来简直是难上加难。

但是，还是有一位细心的检修员，在检查卫星的运行记录时发现了异常。似乎在一种强烈的高频电磁波的干扰下，卫星内部的中控芯片与通讯网络断开了连接。不止如此，所有围绕这颗行星运转的卫星都出现了这种情况。整个埃克塞特的通讯实际上已经与全银河其他地区中断。此前数千年的历史中这类情况也是屈指可数，检修员立刻向空间站总部汇报情况，并收到了一致的答复。埃克塞特星所属的首都星系已经与外界隔绝开来，空间站总部无法联系上周围的其他星省。而在社交网络上，也有这样的帖子发了出来，不过被迅速删除。

船坞那里也乱作一团。后勤部的士兵们发现舰船上的武器正在全部启动，反物质导弹的插销也已经被莫名其妙地拔掉了，但是查看监控录像后没能发现任何入侵者。联合太空总司令部立刻宣布第一、第二、第三舰队进入戒备状态，“防备可能在行星上发生的叛乱”；部署在小行星带上的无人机编队也迅速撤回，接入空间站指挥网络。虽然穷尽一切办法也没能恢复和外界的通讯，舰队仍然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正在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上，数十艘主力舰突然自行脱离指挥，并启用无人操作系统，将炮口对准了友舰。只在刹那之间，高能射线便洞穿了正在抵抗的其他舰船。甚至有一发快子光矛击中了总司令部所在的舱室，好在空间站并未受损。

“一级戒备！一级戒备！船坞舰队部分脱离指挥，向友军开火！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这是叛乱！所有人立刻进入指定位置，启动哨卫阵列，做防御准备！”广播声响彻整座空间站，从声音里听得出站长的万分焦急。空间站上的防空系统与脉冲护盾阵列在表面一字排开，所有人神情紧绷，盯紧了不远处火光冲天的船坞。

船坞那里，不只是星舰叛乱，机甲、战斗机器人，甚至人类士兵也加入了叛乱的行列，向防守的共和国军发起猛烈进攻。剩余忠于共和国的战士们固守着通往总司令部的连接桥室，准备决一死战。

太空中的叛乱一触即发，战争的阴云正在首都上空笼罩。

地面上，不断坠落的小型金属碎片与天空中能与恒星同辉的火光都在提醒着市民们战争的爆发，但各地仍然没有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人们可是急于躲避，一眨眼大街上便几乎空无一人，连飞车都四散而逃。

看到地下的混乱，迪克预感到，现在正是寻找离开拉·菲兰特群岛的绝佳时机。他们快步从地下城离开，找到了通往地面的电梯。抵达地面后，一片乱象映入眼帘。他们同样看到了天空中的火光。

“恐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没人会管我们是议员还是通缉犯了。”菲利普略带侥幸地叹道。

“那是当然。我们去找飞船。”

“上到那里去？”菲利普指指空中那座旅客中转站。

“是一种办法。”

“我不明白，”迈克尔突然说，“如果连飞车都没有，我们要怎么上去？”

“难道没有其他路可以上去么？”

“那应该还是有的，虽然很可能有点挤。”迪克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根管道状的庞然巨物上。那管道在一栋高耸入云的现代高楼的顶端，连接着中转站。

“其实，你爱信不信，拉·菲兰特群岛真的很大很广袤，国立大学距离我们这里还是很有点远的。”

“所以更需要飞船了！万一不能成功，这飞船也可以帮助我们逃离拉·菲兰特，前往佛兰德。”

“先去找瑞亚区长吧。但愿他那里还没被控制。”目睹这一切危局，菲利普心里知道，区长那里应该是凶多吉少了。但是还是得去碰碰运气，他毕竟是区长，如果采取紧急议程，也许可以在这一段时间里搞定许可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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