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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澜和茶灵从墟鼎出来时,夜色已经沉到了最深处。
君澜让茶灵先睡。
整个洛阳城都睡了,连更夫的梆子声都稀疏下来,像一只疲惫的虫在断断续续地鸣叫。
她站在樊宅的后院里,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丝线惨白的光,像一只冷冷的眼睛,瞰着人间。
君澜没有惊动任何人,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便离地而起,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夜空。
地府不在人间,也不在天上,它在阴阳交界之处,一个凡人穷尽一生也找不到的所在。
但是作为一名渡灵人,君澜去地府的次数多到连守门的鬼差都懒得查验她的身份。
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灰白色雾气,脚下的景色从洛阳城的屋舍街巷变成了荒芜的旷野,又从旷野变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黄土路。
路两侧开满了彼岸花,血红色的花瓣在无风的虚空中轻轻摇曳,像无数只招魂的手。
路的尽头是一道石门,门面上刻着两个冥文大字:鬼门。
两个鬼差守在门前,一黑一白,身形瘦长,面容模糊。
他们看见君澜,微微躬了躬身,侧身让开了道路。
君澜穿过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地府比她上一次来时更加拥挤,到处都是游荡的鬼魂,有的在排队,有的在哭喊,有的呆呆地坐在路边,目光空洞,像一群被遗弃的孩子。
判官殿前排着长长的队伍,黑压压的人头一直延伸到望乡台下。
几个鬼差手持铁链在队伍两侧来回巡视,不时呵斥几句,维持着秩序。
君澜没有去判官殿,她径直走向了殿后的一处偏殿。
偏殿不大,门口挂着一面竹帘,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帘子上绣着一个篆体的“册”字,被年深日久的香火熏得有些乌黑。
君澜掀帘进去,店内光线昏暗,四壁全是顶天立地的木架,木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册子。
册子有大有小,有厚有薄,封面上写着名字,一排排一列列。
正中央是一张长案,案上摊着一本打开的大册,几百年前陆陆续续写上去不少名字。
一个鬼官坐在案后,正在伏案抄写着什么。
他的头全白了,稀疏得能看见头皮,脸上皱纹堆叠。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眯着眼看了君澜好一会,才认出来:“君澜上仙,好久不来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君澜在他对面坐下:“沈判官,我来找一个人。”
沈判官放下笔,慢悠悠地说:“我这里是地府,你来我这里找人?可找不到呀,我这里只能找鬼……”
沈判官觉得自己很幽默,正说着,君澜打断他:“香菱,符离人,十六岁,殁于正元年间,至今已有数十年。”
沈判官没有立刻去翻册子,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刻,摇了摇头:“这个名字我没印象。”
“所以才来查。”
君澜的目光落在他面前那本打开的大名册上,“名册上有记载,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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