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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看她眼熟。
主要是她过于纤瘦的身形,还有明明长得挺好看,偏偏面色发黄、眼睛无神的状态,让人不免觉得遗憾,不知道这么个大美女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在这个天独自出门。
又是在这种危险的时候回来。
想到这里,前台稍微留了个心眼,赶紧和经理说了这个客人的事,怕这客人出门寻死不成,到时候在酒店闹出什么事情来。
经理也吓了一跳。
嘘寒问暖的态度,不由真切了几分,甚至还亲自送客人回房间。
临走前,不放心地对她道,“现在外面的天气很危险,有可能会停水停电,您叫什么来着?半小时之后我让员工过来给你提前送水和面包啊。”
站在门后的女人目光上下打量他片刻,才缓缓启唇:
“蔺,然。”
蔺。
是野外的灯芯草,可以用来造纸,也可以用来捆东西。这是那个被当童养媳养了一段时间的女生,最常在外面山坡上收集到的东西。
后来她在孤儿院,翻过一页一页的百家姓,想要为自己挑选出好听的姓氏,作为重新开始的象征。
她不想起太大的名字,因为听孤儿院的妈妈说,小孩子如果太小,起太大的名字,或许会承受不住那命格,多灾多难。
这让她有些害怕,于是专门挑些普通又好听的。
蔺,她很喜欢。
课本上《完璧归赵》的大丞相蔺相如,也是这个姓氏呢,于是她偷偷希冀,自己以后也能成为像蔺相如那样的人。
然,如此,这般。
“如蔺相如那般”——她的名字,也要留在书上。
不过后来,那本想要留下姓名的书,并非是史书,而被她偷偷希冀成了大外科书-
告别了酒店经理,如今已成为“蔺然”的怪物折返房间。
她在屋里好奇地转了转,摸过墙壁、床单,又凭着记忆去开行李箱的搭扣,直到走进浴室。
台面上有男士的简便剃须刀,还准备了贴心替换的刀片,她拿起那盒刀片晃了下,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此刻的模样。
记忆里。
应该是又黑又亮的头发,此刻干枯发黄,还有分叉。
眼下还有熬夜过度的青黑眼圈,甚至整个人干瘦如柴。
她又凑近了些这,指尖摸着那盒刀片,过了会儿,从里面取出一枚,先将这堆干枯的头发剃去,想要让记忆中的漂亮黑发长出来之前,那细细的刀片又慢慢地沿着头皮。
一寸寸描摹而过时,脑海中浮现诸多知识。
最终停留在记忆里的影像资料里。
那颗肿瘤的位置……应该是在,这里?
尖锐的,泛着冷光的刀片很平静地点在那片头皮上。
蔺然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黑红色的触足不知什么时候,撕破脊骨的肌肤,从她的身后一根根探出,仿佛从这具身躯里汲取了很细微的能量,终于有力气再度张牙舞爪地喊着要觅食。
明明刚刚在海滩上的时候,她们俩都没有任何力气了。
她们相逢于最低谷。
印在人类脑海里的鸡汤在说,落于淤泥深谷中,不论朝着哪个方向走,都是向上。
“不幸的你遇到不幸的我……”
她很轻地对着镜子里的人说,“会变成最好的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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