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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事变（第1页）

时间一晃六年过去了，白玥珠推开门看着书桌前静若娴花映水的小姑娘。徐清正抓着笔为今天的课业苦恼，脸上还不自觉的划了几条墨痕，兰心在一边安静的磨着墨，一片岁月静好。

徐清一抬头就看到白玥珠拿着茶壶站在门口含笑看着她，连忙放下笔来拉她：“好姐姐，快来帮我看看今天先生留的课题，可真是为难死我了。”

白玥珠轻轻打了一下徐清挽着自己的手：“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死呀活呀的。”顺着徐清拉着她的力道走到书桌前。

定睛一看，果然难度不小“刑赏忠厚之至论”，出自《尚书》大意即为刑疑付轻，赏疑从众，忠厚之至。也就是后世法学中的疑罪从无思想。题目虽难，但是对徐清她们年纪尚小，又是女子不必科举。先生的要求不过是写一二百字的感受，要个态度而已。

自从两年前徐泾一举拿下县试、府试和院试的案，又在乡试中获得解元，连中小四元，科举进度和那位堂少爷齐平之后，徐家老爷的心头肉一下子换成了自己的亲生宝贝儿子，凡是徐泾提出的意见无有不从。

当然这也多托福于徐泾已经充分掌握自己父亲的性格弱点，提的要求最多也就是在他底线边缘蹦跶一圈但从来没有越过雷池一步。

就像现在徐清还需要上学写课业，就是白玥珠向徐泾提议，徐泾再去找徐老爷商量。才有了徐家不论男女，凡满六岁都要进家学学习的规矩。

白玥珠将徐清按着坐在椅子上，开始给她旁征博引的讲解案例，从有罪推定和无罪推定出，引导徐清全面的看刑法原则。毕竟这个问题的根源是法治和人治，这个问题盘亘于中国几千年。哪怕是现代社会也会有法理冲突的问题，只能引导徐清从更加科学全面的角度来看待问题。

讲了好几个案例看徐清和兰心都沉迷于她讲的跌宕起伏的案情冲突，无奈的敲敲桌子唤回两人的心神：“小姐，刚才我讲的几个故事不外乎就是同题目有关的内容，你结合题目再思考一番就可以完成课业了。”

徐清瘪着嘴：“二婶和先生说了，浕儿要在课后去祖母那里尽孝还要跟着大丫鬟们学女红没时间写课业，先生就说浕儿以后不用交课业了，我想去求娘亲让我不用写课业，我可以每天多打几个络子，或者多学几个绣样。”

白玥珠知道徐清年纪小，跟课业跟的辛苦，有厌学情绪是正常的。但让徐清读书的机会是白玥珠和徐泾好不容易求来的。若是所有女孩子都放弃了，不仅徐清的眼界得不到拓展，更是绝了以后徐家所有女孩读书的路。毕竟权利这种东西放弃容易得到难。

压下心中的焦灼，白玥珠问徐清：“小姐，为何三夫人找先生只说浕小姐不写课业，却绝口不提涷少爷同样也要去老夫人膝下尽孝不写课业呢？”

看徐清眨巴着眼睛似乎是在思考这件事，白玥珠继续乘胜追击：“小姐，我托兄长从小跟在大少爷旁边读书的福，识得几个字，略读过几本书，虽没怎么出过门，却也知道些许世间道理。若是不读书，我会觉得圣人之言‘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是不是圣人真的觉得女人如同奸邪小人一般难以相处，但读了书就知道，圣人之言意味女人和孩子身体娇弱生存不易，很难养活。有的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拿后世的小人之言去揣测圣人的君子之心。如果不读书不思考是不是很容易被这样的人带偏？拿圣人之言就否定了自己呢？”

“我知道了蕙质，我会好好读书的，不会让别人随便拿圣人之言骗我。”徐清是个聪明的姑娘，一时孩子的惰性上来才会耍赖说不想学习，但听白玥珠一番话就连忙走在书桌前开始构思今天的课业。

兰心早在感觉白玥珠语调变严厉的时候开始低头磨墨，其实兰心也不乐意在书房里泡着，她宁愿去院子扫院子，也不愿意呆在书房里陪着小姐读书写字，但这份差事是圆满和蕙质强制安排给她的，指明小姐在书房就要她侍奉，美其名曰——磨墨可以顺便磨练她的心性。这些年来蕙质的作风越来越强硬，兰心在心底还是如同以前一样亲近两个姐姐，但比起圆满，她对蕙质还增添了一丝畏惧。

看徐清乖乖走到书桌前开始思考，白玥珠转身拉开屋门。看到徐泾主仆三人站在门口，白玥珠往后退了一步行了个礼，听到白玥珠的问安声，徐清连忙跑到门口来见探望自己的哥哥。

“蕙质有状元之才啊。”徐泾一边调笑，一边从成林手里接过一个细长的锦盒递给徐清：“哥哥这里得了两根上好狼毫，念着你这里当用前来赠你，没想到听了这么一出劝学记。”

徐清被他羞得小脸通红，抱着盒子说：“刚才我说的都不算，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学习的。”

白玥珠见不得徐泾这番调戏小孩子的样子：“少爷，现在是小姐写课业的时间，若是您要同小姐一起用餐，就来主厅略微等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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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所有人已经习惯了白玥珠这样讲话，自从徐清开始读书，白玥珠对她课业看得格外重，魏芸还在私下和李如嘀咕，看蕙质这认真样怕是要培养出一个女状元呢。

到了主厅，四花见徐泾来了连忙去隔间去取热水来沏茶，白玥珠将方才去小食堂取来的糕点从食盒中拿出摆在桌子上，分量不多，每样二三个，每个外形倒是做的童趣可爱。

徐泾每个捏起尝了一下，又端起茶水喝了几口：“这茶水略有点涩，成林去咱们院子里取些花茶来给清儿喝。”

看出徐泾的心思，白玥珠也将四花支了出去。

“下个月我爹要迎新人进门。”徐泾见屋内只有三个人，开口说出了自己专门来一趟想说的消息。

白玥珠顿了一下擦博古架的手，问道：“不知新姨娘是姓陶还是姓刘呢？”

“刘姨娘在四年前在父亲外调赈灾之时有一段露水情缘，只不过后面因为灾民暴乱被冲散了，当时刘姨娘已经怀胎三月，此番正是携子寻父，已经在族老面前滴血认亲证明身份。祖母也说那孩子面相有七成像祖父，现下他已经随祖母回慈安苑暂住。”徐泾一口气将目前知道的情况全盘托出。

白玥珠想到三天前夫人拒绝了小姐的请安，事情大概是从那里开始的，不由问道：“夫人还好吗？”

徐泾没想到她第一个反应是关注魏芸，愣了一下说：“母亲身体还好，但自从刘姨娘找上门来之后情绪一直不高。这么多年了，母亲还对父亲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说着还冷笑一声。

不知这一声冷笑是针对谁，白玥珠问索性不去想，继续问道：“那刘姨娘此次前来可否有亲人随行？”

“据说爹娘三年前去世了，只有兄妹三人相依为命，兄弟二人一人在灾中丧妻，另一人因家贫加之为父母守孝至今未娶。”成森一板一眼的答道。

这兄妹三人狡猾异常，当年周管事案找到她们后，虽在当时尚未揭露她们的身份，但一直派人跟着她们。三年前，盯梢的人一夜之间失去了几人的踪迹，平日素无异样的兄妹几人在短短一两个时辰内人去屋空。尽管放走几人徐泾有些焦灼，但转念一想，两世陶姨娘的初步目的都是进府，既然人跟丢了，着急也无用，不如等他们再次露头。

“那新来的少爷不知序齿几何？”白玥珠想到当年初见几人之时，虽然孩子尚小，但按徐泾所说，刘姨娘他们为了不让孩子背上私生子的名义，足足给孩子瞒报了两岁，这些年虽然夫人再无所出，但那些姨娘没少给老爷添丁进口。

“祖母说不如按年龄来排，这样按男丁来排徐溱应是第六。”徐泾按按眉心说道。

“不论新来的少爷排第几，毕竟夫人是嫡母。就算有祖母照顾，嫡母也该表达一点心意，比如给从小流落在外身体瘦弱的小少爷请个好大夫对症补补身体。”白玥珠似乎好心的给徐泾提个建议。

徐泾心下一转就知道她先提年龄，再说让母亲为徐溱请大夫是为何事。毕竟徐溱年龄有异的事情他没法对母亲明说。如若是经验充分的老大夫摸骨测出的骨龄，不仅能点拨一下母亲，比自己说的也更有说服力。而且嫡母为从小流落在外的庶子请德高望重的大夫从情理法理上父亲和祖母没有阻拦的道理。就算强硬拒绝了，至少能在母亲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一箭双雕。

徐泾轻轻抚手赞到：“我先替母亲谢过蕙质的主意。”

“为夫人分忧，分内之事，”白玥珠抿嘴笑了一下。

“刘姨娘进门，我们不能久居家中了，毕竟我们三人同她有过一面之缘。那个计划可以开始启动了。半个月后我要将成林逐出身边，你那边有何要安排的尽快安排。”徐泾盯着白玥珠嘱咐道：“事已至此，那我就先去拜见母亲，今晚无法陪清儿吃饭了，你转告清儿一声。”

徐泾知道突然计划提前会打白玥珠一个措手不及，留给她思考的时间，找借口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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