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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白竹一脸坦然,反正对方看着年纪小好糊弄,他故意卖弄起来,“严重的创伤应激很有可能导致解离性失忆,这火势这么吓人,我突然把以前的事忘了也是很正常的。”
男孩根本没听懂他在叽里咕噜说什么,他对白竹清亮的声音感到烦躁。
明明他们两个都是一样的,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也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但白竹在他面前越是一副成熟稳重的大人样,就越显得自己幼稚无能,像只被人可怜的小狗。
无处发泄的不安在这种时候倾泻,他直接充满恶意地把话说了出来,“你是个没有人要的孤儿,在帝国就是个黑户,不会有人在等你的。”
他满意地看着白竹无措地瞪大了眼睛。
然而对方只消沉了几分钟,就独自消化完了这个冲击性的事实,然后又回过头问道:“那你也是吗?”
“…………”
男孩不说话,白竹权当他默认了。他看向那栋燃烧得几乎只剩下框架的建筑,逐渐产生了自己的理解,什么地方能同时出现两个孤儿?
“所以这里是福利院,”他点点头,像是说服了自己,“那我们两个就是同病相怜的好兄弟了。”
X你X的福利院……真是又蠢又天真,男孩心想,但因为解释起来很麻烦,最后干脆不搭理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警戒线外的人在漫长的等待中也逐渐接受了残酷的现实,空气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
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女生戴着扩音器经过他们身侧,机械地复读着名单上的名字。
“请方莉莉听到广播后速与临时安置点联系——”
“请白逐听到广播后速与临时安置点联系——”
听到熟悉的音节,白竹抬起头,在男孩震惊的眼光中,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这呢。”
女生吓了一大跳,因为没想到这个角落里有小孩子。
她本来板起脸,想训斥一番“这里不是玩闹的地方”,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你叫白逐?”
白竹敏锐地从她的表情上觉察出了一点不对,但没有在第一时间否认。
女生飞快地扫了两个瘦小的孩子一眼——一个大的,一个小的,灰头土脸地站在一起,一看就是从火场里逃出来的,很快就明白了什么,喜出望外地掏出对讲机。
“有两个幸存者!那两兄弟找到了!白成山家的两个儿子找到了!在南区的大树这边!”
白竹:“……”
男孩:“……”
“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是个奇迹!”女生激动地凑过来,“啊,差点忘了确认——旁边这个是你弟弟,对吧?!”
白竹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刚刚恐怕是应错了人。
失踪名单里有一个和他的名字音节相同的男孩,并且那个男孩有弟弟。
他张了张嘴,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地回答。
“是的,他是我弟弟。”
人生有时就是这样跌宕起伏。
一切就是这么凑巧,火势来得又猛又急,白家的一家四口都已经葬身火海,矿厂配套的家属楼里也没能剩下几个幸存者。平时也没有经常往来的亲戚——所以一时间没有人能戳破他们。
一群大人小心翼翼地围上来,又是给他们倒热水,又是递毛毯,七嘴八舌地安慰,“小朋友,你们已经安全了。”“别怕别怕,没事了。”
“我们先送你们回家,你们的家住在哪里?”
男孩很紧张,他没见过这种阵仗,受过去的影响,他对大人的问话感到恐惧,就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指缝里穿进了另一只温暖的手。
白竹安抚性地握住他,然后很自然地对着大人露出了一个可怜又迷茫的表情,“不记得了。”
团队里的心理医生心领神会,“严重创伤应激很有可能导致解离性失忆,这火势这么吓人,他们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别追着问了,调后台查一下吧。”
不管是不是在作秀,帝国的灾后关怀工作做得不错,热心专业的志愿者安抚好他们的情绪,在大数据的帮助下,又尽职地护送他们回家。
那个看起来非常友善的姐姐对他们说,“你们在家里耐心等等,说不定会有你们父母的消息,一会有人上门给你们送吃的,有其他需要的话就打热线……”
她停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男孩表现得太沉着了,以至于她差点把他当作一个成年人来对待。
那个叫白竹的大孩子很瘦,肩膀上的骨头都凸了出来,脸也很小,但这样显得眼睛很大,他礼貌地点头,“知道了,谢谢姐姐。”
相比起来小的那个就素质不详了,虽然长了一张漂亮到锋利的脸,但性格很差的样子,闻言只是翻了个白眼,一句话都没说。
门关上的瞬间,男孩就皱起眉头说,对白竹咄咄逼人地发难,“为什么要这样做?”
白竹仔细把门反锁,“我们已经从两个黑户变成了拥有现成社会关系的人,如果之前只能从0开始,那现在进度条已经往前拨20了。”
他在说服对方的同时也在说服自己,“虽然很卑鄙,但我们要拼尽全力才能活下去。”
白家并不富裕,房子一眼就能看到头。一对在车间工作的夫妇攒不出多少积蓄,家具简陋,墙皮剥落,厨房的灶台上还摆着没洗的碗,但对于无家可归的两个未成年来说,这已经是奢侈的住处了。
白竹冷静地转了一圈,摸清楚每个角落的摆设,柜子里有什么,贵重的东西放在哪,热水器怎么开。男孩说口渴,他就能马上去厨房,用干净的杯子接回一杯温水,好像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一样。
门口有一个掉了漆的柜子,上面摆着一张全家福。一家四口亲密地挨在一起,两个年幼的孩子站在最前面,身后是看起来朴实又憨厚的中年男女,男人的手搭在妻子肩上,女人的手扶着孩子的头。
背景应该在某个科技馆,机械鲨鱼群在他们身后里漂浮,照片是动态的,还能看到迎风晃动的发丝,画面记录了最平凡、也最幸福的几秒。
白竹踮着脚把它拿下来,垂着眼睛看了一会,轻轻地擦拭掉上面的灰尘,连着相框一起把照片拿回房间里仔仔细细地收了起来。
毕竟任何一个人看到这张照片都会狐疑,上面的那两兄弟虽然笑得天真灿烂,但实在是相貌平平,跟现在站在这里的两个孩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一个穿越者,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毒舌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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