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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敛袖低,朝李系深深拜下。
帐中彻底安静。
董武隆与李承晏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见几分讶色。
其余诸将亦不由侧目。
谁人不知,龙武军大帅裴啸之性情刚烈,桀骜不驯。
过去数年,他东征凤翔,北拒铁勒,西抗回鹘,南御吐蕃。谁惹他,他便打谁;四面皆敌,却从未落过下风。
其势之盛,已有天下霸主之姿。
众人原以为,这般凶狠如狼之人,被李系生擒后必勃然大怒,成为最难收服的刺头。三军诸将甚至早已做好与龙武军再战一场的准备。
谁知他竟直接降了。不但降了,还奉上玉玺,带着龙武军直接向李系称臣。
面对李系时,此人乖顺恭谨,且真心实意在替他卖命。
这哪里像什么漠北狼,更像一条认了主的獒犬。
更绝的是,裴啸之虽是武将,却深谙为人处世之道。比如方才这番话,滴水不漏,圆滑老到至极,让人想找茬都没地方找。
能文能武,文武双全。
不愧是纵横西北的霸主。
董武隆摇摇头,抿了口酒。
不妙啊。
有这般人物在侧,他们这些武夫莽人,恐怕很快便要失宠咯。
李系看着跪拜于帐中的裴啸之,眼睛微微睁大。
裴啸之竟然……什么都不要?
啧。
这下难办了。
他一手轻晃酒杯,一手以食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唇沿。
这时,裴啸之忽又开口:“然臣斗胆,尚有一言,望殿下垂听。”
李系挑眉,“说。”
裴啸之直起身,琥珀色的眼眸直直望向他,语气沉稳:“殿下神功盖世,此次飞身登城,生擒刘贼,三军莫不拜服。臣亦心悦诚服。”
“然兵法有云,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悦;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故明君慎之,良将警之,此安国全军之道也。”
“殿下乃大燕宗室,万军所系,天下人心所望。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亦不可轻以身犯矢石。”
“城头刀箭无眼,强弩不识天潢。倘若殿下稍有闪失,军心何依?大业何托?”
裴啸之俯身再拜,额头几乎抵地。
“臣请殿下,日后勿再亲蹈危城,勿再孤身犯险。”
“若有攻坚拔寨之事,自有臣等披甲执刃,为殿下效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哑,
“否则臣等护主不力,纵然胜了,便是万死,亦难赎其罪。”
一时间,整个帅帐都沉默了。
李系垂眸看着他,神色微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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