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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以沈怀夕的身份?”苏先生打量着这个自己看着长起来的孩子,“你,想要做什么?”
“父亲戎马一生,才得了先皇赐给的这么一个封号。”沈怀夕微微叹了口气,“即使是粉身碎骨,我也要守住荣平王府的。”
他一字一字,掷地有声:“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王府门前牌匾上的四个銮金字,落上一点儿灰尘。”
“你有这样的想法,当然是好的。”苏大夫点了点头,“可是,也要容老头子我多一句嘴,你这次,是怎么个打算呢?”
“先生是否还记得,我还有一个哥哥,在北辰做质子?”沈怀夕把手放在膝盖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做弟弟的下葬这么久了,北辰王怎么着也该让当哥哥的回大梁来,缅怀祭奠一下了。”
“你是说......”苏大夫扶着桌沿站起来,“怀辰?”
柏宸帝病危之时,正逢北辰举兵来犯,老荣平王彼时重伤未愈,实在无法出战。
朝中有人想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让柏宸帝从众多皇子公主中挑一个出来,前往北辰做质子。
“质子”二字,顾名思义,送到敌国去的,大都是皇子,无奈柏宸帝膝下子嗣稀薄,皇子和公主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也凑不够十个,只好连公主也算进去了。
送皇帝的亲骨肉去帝国做质子,这可是比和亲更为不齿的做法。
老皇帝本就病烛残曳,听到这个提议,竟然当场吐了血。
黑褐色的陈血溅到大殿的龙椅上,一滴一滴往地上砸,“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响。
“陛下。”老荣平王勉强走到殿前,“臣有一庶长子,相貌、身量,都与嫡子怀夕一般无差,臣愿将此子送往北辰,以安北辰王之心。”
龙椅上的柏宸帝听见此话,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可面子功夫还是要做全,他扶着太监的手站起来:“朕身为天子,不能庇佑臣民,还要忠臣牺牲自己的儿子,来换取边境一时安宁......”
他低下头猛咳一阵,用袖子擦了擦嘴:“朕愧对天下万民,愧对宗祠列宗,朕......”
“陛下!”老荣平王比他更恳切,“万方有罪,罪在臣工。是臣没能一战将北辰收服,才让北辰王起了如今这样的念头,臣风烛残年,自知不能再为大梁的江山贡出血汗,既如此,就让臣的儿子去吧。”
“这......”柏宸帝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于心不忍的样子,“朕怎么好......”
“陛下!”老荣平王以手捶胸,“臣的庶长子无德无才,没为百姓做过一件事情,臣却用陛下给臣的俸禄,把他养在身边十数年,现在,也是时候让他为百姓万民做些实事了。”
没等柏宸帝再开口,老荣平王“扑通”一声跪在了殿前,“臣只有这二子,且长相相差无几,北辰王以为臣是将嫡子送了过去,怎么也会安静上一段时日。有了这段时日,军队才好休养生息。”
众大臣明白过这个道理来,纷纷附议。
没人去管北辰王会不会杀质子,反正那又不是他们的儿子。
刀不捅在自己身上,人们大都是不知道疼的。
就这样,“荣平王府嫡子沈怀夕”被送往了北辰。
这一去,就是整整七年。
慕容璟即位以后,既没有提出去北辰接质子回国,也没有在朝中再次提起过此事。
天子与众臣心照不宣地忘了“沈怀辰”这个人。
苏大夫回忆完陈年旧事,恍惚着问了一句:“可是,那个质子,他不是......”
“那是暗卫易容的。”沈怀夕接过苏大夫的话,“可是,苏先生,这天底下,除了我们两个,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呢?”
沈怀夕确有一个庶出的哥哥,可那个沈怀辰早在沈怀夕还年幼的时候,就害了痨病折了。
老荣平王将此事瞒得滴水不漏,只为了有朝一日,这个“还活着的庶长子”能为沈怀夕挡一挡不必要的灾祸。
果不出他所料,这个人,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
“我大概知道你要做什么了。”苏大夫点了点头,“可是,皇帝不会无缘无故召质子回朝。”
“当然不会。”沈怀夕笑了笑,“沈怀辰要回朝,自然是北辰王提议,要将他送回大梁。”
“先生。”他看着一脸疑惑的苏大夫,“北辰王有一个幼子,今年将将满了十岁,可惜胎里不足,从生下来就吃药到现在。”
“这件事情,我们行医之人,大概都知道一些。”苏大夫捻着胡子,“此子是北辰王嫡子,是他的正妃拼了性命生下来的。”
“这个孩子的外祖家,是南疆林氏。”沈怀夕接着说道,“北辰王离不开林家的助力,自然也不会希望这个孩子早夭。”
“可是......”苏大夫犹豫着说到,“依老夫愚见,这样的胎里不足之症,药石无力,是除不了根的。”
“不必除根。”沈怀夕轻轻摇了摇头,“北辰王膝下十二个儿子,七个郡主,先生不会以为,他想留住这个孩子,全是出于一片慈父之心吧?”
苏大夫先是一愣,而后了然。
北辰王所求的,只是让这个孩子活着,表面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也就是了。
至于这个孩子身子骨怎么样,是否病痛缠身,这个所谓的父亲估计不会强求。
“既如此,王爷要是信得过我这老头子的医术,我大概可以试上一试。”苏先生开口道,“先找些人,将我‘医术高超’的虚名,散去北辰才是。”
“先生放心。”沈怀夕站起身来,“早在数月前,北辰王就已经听闻先生医术精湛了。”
眼下,北辰王怕是已经想好了办法,即将要动手让苏大夫前往北辰去给小王子调理身体了。
“既如此,我就去一趟。”苏大夫坐下来,喝干净了杯中的茶水,“只要能帮上你的忙,我是绝不会推脱的。”
沈怀夕对着苏大夫拱手,一揖到底:“晚辈在此,谢过先生。”
二人再无言语,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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