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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握着话筒,只是听着。
“我的爸妈对我也是这样疼爱。在黑龙江的时候,我爸每天到学校接我放学,回到家里,妈已经烧暖了炕;我写作业的时候,她坐在炕头给我焙脚。爸被判死刑的那天,妈旧疾复发得了肺水肿。你爸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妈就对我说,是这个人害死了我爸,要我记住。”
“她——”高屹迟疑了一下,“她来找我合作时,我以为是个好机会。这个机会我等了很久,你爸爸的强大超乎我的想象。我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可能真正超越他,但是我做的选择和他当年的所作所为,不分轩轾。”
江湖难过地说:“不,这——也不是你的错。”
高屹继续讲道:“她说得很对,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账埋单。我按照我的账本走下去,这怨不了别人。”
江湖问:“你恨不恨——她?”
高屹轻轻笑了声,“如果我处于她的境地,和她的选择会一模一样。我哪里有资格恨她?”他停了停,“她——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母亲。在日本的时候,你来质问我时,我已经觉得奇怪了,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回到上海以后,我查过当时的一些线索,查到了她。她——那时常常会出现在我的公寓楼下,出现在海澜的医院里。”
“其实——我一直知道我是我爸妈抱养的。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小时候我们家亲戚之间就传过风言风语,爸妈才决定迁居到深圳去的。但是他们一直把我当亲生儿子看待,我才更要帮他们讨回公道。我回老家给爸妈扫墓时,老家的人告诉我有两拨人来打听过我,一拨就是当年把我抱来的夫妻,另一个,就是她。再回上海的时候,我直接去找了她。”
江湖泪盈于睫,“哥哥,你太辛苦了。”
高屹说:“江湖,你经历的苦难不是因为你的错,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江湖的眼泪如泉一样涌了出来。
时间已经到了,高屹挂上了电话。
调查科的警察上前问道:“江小姐,可否核对你的证件?”
江湖把随身带的身份证、港澳通行证和护照都交给警官,警官一一核实,然后说:“关于高先生私人账户的经济调查已经结束,清算工作也已完成。他拜托我们交付一些物品给你。”
警官把一个纸包递上来并打开。
“这里是高先生在国内银行的存折和密码、股票账户,所有的金额在这张申请单上已经由他本人和律师签字确认,他希望他在本案以外的财产全部由你保管。”
桌面上放着的是薄薄的几页纸和几个小本子,警官为她核对金额,剩余的金额并不是很多。高屹在恨和爱之间,几乎倾覆了自己的所有,而剩下的,就是高屹所能给她的,他全部给了她。
原来她从小对他的倾慕和依恋,源于他们牢不可破的血缘。她自小到大,一直想要亲近他,走进他的世界,当她终于跨进了他的世界,却是因为这样惨烈的一个真相。
他在知道了真相以后,又经受过怎样的一番挣扎和纠结呢?在这个过程里,他不动声色地竭尽所能地在暗中助她一臂之力。他把全部真相隐瞒,宁愿背负她的怨恨,也绝不向她吐露半个字。
江湖把高屹留给她的东西一一塞进了纸袋,用心扎好,抱在胸前。仿佛这是她过去的一切,现在的一切,未来的一切。
再次回到上海,江湖仿佛是走过了千山,跨过了万水,崎岖道路,让她身心俱疲。
岳杉没有陪着她一起回来,只是把她送到了机场,然后握紧了她的手,说:“江湖,我就陪你到这里了,以后岳阿姨不能再帮你了。”
江湖拥抱岳杉。
岳杉拍抚着她的肩膀,就像对自己的小女儿那样,“岳阿姨走了太多的路,再回去只怕会胡思乱想的。只有往外走,才能开阔心胸。我一直怀念着和你爸爸一起创业的日子,我会一直怀念下去,这是我毕生的财富。”
江湖在她的肩头流下眼泪。
飞机准时起飞,穿过云层,翱翔天空。朝阳堪堪升起,海岸线如此美丽。
江湖整个人靠在机窗前,望着外头。她不能自已地想象着当年洪蝶是怎么从中国最北面的漠河县一路一路走到了上海,又一路一路走到了深圳。风餐露宿,孤寒凄冷,绝望在她身边如影随形。
从浦东机场出来,有一望无际的田野,碧蓝的天,世界依旧广阔。
江湖望一眼,生出微微的晕眩。
任冰打了电话过来,声音有些犹豫,他说:“江湖,徐家出事了。”
江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任冰说:“洪总向检察机关自首了,供认曾经和你爸爸一起参与的经济案件和境外的非法私募,这次连方墨剑都被牵扯进去,可能会被‘双规’。”
江湖往后重重一靠,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把手机翻到了“败类”这一条目,但是望了很久很久都没能够摁下拨号键。
她从电视里看到了徐斯。他穿着一身庄重的深色西服,接受财经媒体的访问。他说:“我对这次事件给大众造成的困扰表示抱歉,徐风的投资公司早已和洪女土管理的投资公司分拆,洪女士涉入的经济行为和徐风的投资公司没有直接的联系。有关部门已经查实。至于未来,徐风依然会立足本业,做好实业,再图发展,能为中国的消费者提供优质的产品,一直是徐风坚持的经营准则。这个品牌成长了二十年,我们的目标是期望继续朝着中华老字号的方向可持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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