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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映雪脚步立即顿住,叫住亲哥一起看地摊上的棉衣,一捏看才发现,这些棉衣瞅着不是深蓝就是深黑,颜色不大好看,布料质量倒是结实,填充的棉花也实在,很厚实保暖,梁荣林摸了摸都满意地点了下头。
摊主大叔露出一丝笑模样,憨憨道:“这是大厂生产的货,质量绝对没问题,二十五块钱是成本价,你们今天买了可算运气好,呵呵。”
梁映雪放下棉衣,蹲在地上笑吟吟地跟摊主大叔唠嗑:“叔,我看你不像摆摊的,长得恁白,又显年轻,倒是像坐办公室的。”
摊主大叔要把屁股下的小马扎给梁映雪坐,却梁映雪婉拒,就听他笑呵呵道:“我哪是坐办公室的,我就是服装厂上班的工人,去年厂里不景气工资都发不出来,就拿棉衣给我们抵工资,说卖多少都算我们的,这不没办法,今天第一回出来摆摊。”大叔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梁映雪讶然,虽然后世有工厂倒闭潮,工人下岗潮,但现在为时尚早,怎么在海市现在就有发不出工资的?
“叔,你们是大厂,背靠国家,相信这种现象不会持续很久的。”梁映雪好心安慰。
摊主大叔打起精神,“那肯定,去年是因为海市一家羽毛厂做了啥羽绒服,用鸭毛鹅毛做的,价格跟棉衣差不太多却轻便暖和,导致咱们不少客户都去订那玩意,咱们做的棉衣一下子没人买,全堆在仓库,厂领导也是没办法。等把这批棉衣处理掉,厂里有了资金,今年咱厂也做那啥羽绒服,工资肯定就能发出来了!”他在厂干了一辈子,厂就是他第二个家,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家能更好。
梁映雪和亲哥梁荣林对视一眼,梁荣林摸摸鼻子,搞半天还是羽绒服闯的祸,这,这谁能想到?
梁荣林还在有些愧疚,梁映雪已经翻篇继续下一个话题:“所以叔,听你的意思,你们厂的棉衣还有不少存货?”
一说这摊主大叔就忍不住发愁,“可不是,咱们厂领导都在找销路,不然无法资金回笼,哪来成本投入生产呢?”
梁映雪脸上笑意更甚,堪称图穷匕见,“那叔,如果你们价格能再低一些,我可以一次买个四五百件棉衣,要不劳烦您跟您厂领导商量下?”
摊主大叔眼中精光大盛,如遇福娃,连说话都不利索了,“真,真的?!”
梁映雪没想道摊主老板如此急性子,她话音刚落,摊主大叔二话不说开始收拾东西,同时急哄哄地道:“我现在就骑车去厂里,两个小时内就能给你答复,你们等着啊!”
梁映雪兄妹连插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摊主大叔就火急火燎地跑了,兄妹二人无法,只能站在原地等了。
梁荣林这才找自己妹子说话:“要买四五百件,咱们身上的钱加一块不到两千,远远不够啊?”
梁映雪只眨眨眼示意自己有办法,毕竟在外人多眼杂,谈钱不安全,嘴上说道:“咱们先把价格定下来,要是他们能把价格压到十左右块,我肯定买它四百件!但要是不能,我资金有限,也不能怪我是不是?”
梁荣林风中凌乱,无语凝噎,还能这样吗?是不是有点过于无耻了?
梁荣林还是有些担忧:“买回来咱们去哪里卖,眼看天气转暖,恐怕没啥人买棉衣?”虽然一斤棉花就要三块多钱,一件普通棉衣至少三四十块钱,所以这家棉衣价格真的实惠,可再实惠天暖也没法穿呀。
梁映雪无所谓道:“那我们就还去齐省,不行就再往北边跑,那边还冷着呢,再说还有倒春寒。只要咱们价格合适,现在买年底冷了穿,还能省下一笔,大家伙都是会过日子的人,肯定不会卖不出去的。”这点梁映雪是不担心的。
梁荣林见亲妹如此果断自信,心底的疑虑便没了,反正年前卖羽绒服那回他和荣宝全程听亲妹子的,这么多回可出过差错赔过钱?没有!就是因为都听自家妹子的,他才挣到人生第一笔一千块呢。
所以就算自己帮不上大忙,也尽量别添乱,这就是梁荣林这位亲哥的自觉。
兄妹二人在小集市逗留了会儿,又买了一些大料干辣椒之类的东西,因为表妹吴亚兰做炒货少不得这些东西,多买一些也不怕坏,主要小集市上的东西可比县城国营商店或是供销社卖得便宜不少。
不到两个小时摊主大叔蹬着自行车气喘吁吁地赶回来,他的自行车后座还坐着一位穿着半旧西装大衣,系着黑色围巾的国字脸中年人,约摸四十多岁,等摊主大叔停好车,他不急不慢从后座下来。
梁映雪兄妹正疑惑着,就见国字脸中年人将公文包夹在腋下,对二人道:“我下班回家刚好经过这里,就陪老张过来走一趟。”不然这点小生意,他一个当领导的特地跑一趟,多少有点大材小用了。
梁映雪可不管人家是厂里什么领导,反正她就是个进货的,想做一锤子买卖的人,没必要搞那么多的弯弯绕绕,遂简单寒暄了下便直奔主题:“……徐经理,咱也不耽误您太多时间,贵厂家大业大,咱们条件有限,就想回老家带上几百件棉衣,看能不能挣点今年的稻种钱,您直接开个价?”
徐春海目光在兄妹二人身上逡巡,今天二人穿得正式且得体,又长得一张好皮囊,哪里像是地里刨食的?只有触及二人并不细嫩的双手,以及梁荣林比他们更黝黑粗糙些的肤色,才勉勉强强看出他们出自农村。
徐春海没轻易相信梁映雪的话,但梁映雪他们一是出生农村,日子肯定过得不比他们这些城里人,二是他们长得实在好,偏偏双眼清澈叫人容易心生亲近,三是厂里确实挤压很多棉衣,虽说陆陆续续在出货,但想完全出清还是有压力的,遂徐春海也是想尽办法多卖一些,好给厂里工人把年前工资发了,省得大家都没干劲,还怨声载道的。
综合上述三个原因,徐春海也没像往常在生意场上来回拉锯,只一句:“二十一件,最低价,你们确定要明早就能来厂里拿货,报我的名字徐春海就成。”
梁映雪不死心,试着跟他又磨了一会儿,那可是几百件,哪怕每件少一毛那就是大几十块钱,来回路费住宿费都赚回来了。
最终徐春海和她达成十九块钱一件棉衣的价,两方就此谈妥,只等明日梁映雪拿钱上厂里验货拿货。
最后摊主大叔乐呵呵地替梁映雪兄妹俩将皮箱和蛇皮袋绑在自行车后座,送两人去最近的地方等公共大巴车,徐经理先前可是答应过他,只要这单谈成,就先把欠他的工资发了,他小孩开学去少年宫的费用就有着落了,妻子也不用再埋怨,家和万事兴,他当然高兴。
摊主大叔离开后,梁映雪跟亲哥商量接下来的行程,他们不去招待所了,而是转车去找孟明逸,孟明逸在火车站同她分别的时候告知他外婆给他留的房子的地址,叫她有事可以去那边找他。
梁映雪不跟孟明逸客气,现在她和亲哥卖鸭毛鹅毛挣的钱加上本金不足两千,加上原本带来的五百,以及亲妈吴菊香替她缝在衣服里的一千块,拢共还不到两千五,所以梁映雪准备找孟明逸再借一些,回老家后再还他。
至于这回她到底进多少件棉衣,这就得看孟同志慷慨解囊能借多少了。
她深知这次捡漏有自己运气好的成分,摊主大叔第一天出摊就被他们兄妹俩遇上,但自己的本金、胆量、执行力,都是挣钱的必要因素,不然就算其他人发现摊主大叔卖的棉衣便宜,他有拿货的本金么?他有承担压货可能亏本的胆量么?他有马上进货倒卖到其他地方的执行力吗?
换做上辈子的梁映雪,想必也没这么大的胆量,敢一次拿大几千的货物去倒卖,可这辈子嘛,正应了那句话: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挣个几千块可不是她最大的目标,毕竟恰逢改革春风吹满地,而她尚且还是住在乡下土屋的农村姑娘,她还想在城里买房子,想给母亲挣养老钱,给自己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想带亲哥侄女脱贫致富……这些还需一步一个脚印的实现。
兄妹二人一路辗转,各自拖着一件重物,好不容易在天
黑后找到孟明逸所在的地址,竟是独门独栋,地方也不偏僻,甚至堪称得上是绝佳,因为按照后世的规划安排,这里的位置可太好了,堪称是寸土寸金。
梁映雪敲门,很快门从里面打开,入目的是一张俏丽年轻的女孩,女孩笑声如银铃:“开门表哥你跟我抢什么,难不成开门还有什么好处不成?”
叶芳菲一见门口两个人,短短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疑惑道:“你好,你们找谁?”
孟明逸已经扶着桌子起身迎来,“大哥,映雪,你们来了,快进来吧。”
有笑声从厨房伴着炒菜声传出:“来你表哥家不找你表哥难道找你,傻丫头。”
亲妈叶卿云的话从叶芳菲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好奇的目光止不住的在梁映雪他们身上打量,因为叶家基因优良,她们兄弟姐妹四个长相都不赖,今日突然见到两位长得比自家人还出色的人物,加上还是她从未见过的年轻人,她自然好奇无比。
等梁映雪和她打招呼后进屋,叶芳菲不住地打听:“表哥,他们都是你新交的朋友?我竟然都不认识?”
短短时间内,有人从厨房和其他屋子出来,客厅一下子又多出三个人,一对约摸五十岁左右的夫妇,以及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无一例外,他们都拥有叫人印象深刻的出众容貌。不过要论谁的容貌最盛,还属孟明逸长得最好,气质也最干净冷冽,独一份。
孟明逸给两方介绍:“大哥,映雪,这是我舅舅,舅妈,三表弟叶昂,小表妹叶芳菲。舅舅舅妈,这位是梁荣林梁大哥,我养伤全托梁大哥他们一家的照顾……”
叶文新意外之余,上前跟梁荣林握手,笑容十分和煦:“原来你就是明逸提了好几回的梁大哥,明逸在六塔县没少受你一家的照顾,今晚咱们刚好坐下喝一杯,我替明逸好好感谢感谢你们。”
梁荣林受宠若惊,忙客气道:“应该的……”
在梁荣林开口准备诉说孟明逸的英勇事迹,以及对自家的恩情之前,孟明逸极其及时的掐断苗头,接着道:“这位是梁映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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