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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读书?”
伊楠从自己的思绪里跳出来,回头望着他笑,“是不是很不切实际?”
梁钟鸣学着她的样子,将瓶盖子在手掌里翻来覆去地摆弄,“怎么会?有想法总是好的。”他当真考虑起来,“如果你是说真的,我可以送你去英国,你想学什么都可以。”
伊楠望着他,心里的感动不言而喻,忍不住把脑袋轻轻搁在他的臂弯里。梁钟鸣身子一震,却没推开她,隔了片刻,右手迟疑地抬起,最终还是悄然落在她的发际。
“如果去英国,还能不能看见你?”伊楠喃喃地低语。
“当然不能,你得专心读书。”
“那我还是不去了。”她回答得很决然。
“傻丫头,别任性!”他的口气无奈而宠溺。
伊楠仰起脸来,眼光在他脸上凝视,带着希冀问:“你不想看见我吗?”
望着她晶亮的眼眸,梁钟鸣无端地感觉有些渴。他掉开目光,举起水瓶,猛喝了一口,才缓声回答:“不……但你得有自己的生活。”
“可是,我希望我的生活里有你。”即使明知不对,伊楠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
人总是这样,得到了一点儿,就会希冀更多。
两个人都开始沉默。
他的脸始终朝着虚无缥缈的天际,伊楠只能看到一个坚毅漠然的侧面。她终于惶惑起来,双手轻轻抓住他的臂膀,好似溺水的人要揪着一段虚幻中的浮木。良久,她低声说:“你放心,我不会打扰到你的。”
山那边是海山:浮木(2)
她说得那样卑微,无可奈何,却又是如此心甘情愿,梁钟鸣的心开始隐隐作痛。她所有的困扰都源于他。
再次回过头来,他眼里的一切感情色彩都已抹净,恢复了昔日的沉稳。在她面前,他不能乱,否则只会一团糟。
“伊楠,总有一天,我们……得分开。”他有些艰难地说。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面地指明两人的出路,尽管心里早有准备,伊楠还是忍不住难过,“那你为什么现在对我这么好?”
“我只是……想陪你走一段。”他轻声回答,尽量将语气放缓。
伊楠的眼眶有些湿润,可是却没什么可以跟他辩驳的,没人逼她,反而是自己一直在强求着他!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臂弯里,静静地伏着。她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可惜,这毕竟只是个奢侈的梦想。
夜深了,伊楠却躺在酒店的床上难以入睡。他们的行程计划了三天,弥足珍贵的三天,而今晚一过去,便只剩两天了。
来之前,伊楠以为自己会非常快乐,却没料到这快乐里竟有赶不走的遗憾和惆怅。每一分,每一秒,心里都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她,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又少了一些。
她重复计算着,悲哀渐渐替代了残存的欢乐,侵袭了整个身心。
房间里回旋着电视节目的聒噪,那热闹的爆笑声只能越发衬托出她的孤寂。她意兴阑珊地仰面躺倒,直愣愣地盯住天花板,许久,终于意识模糊……
正迷糊间,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伊楠一下子从浅睡眠里惊醒,来不及穿鞋,赤着脚跑到门边,就听到梁钟鸣在外面轻声唤她的名字。
伊楠赶忙拉开门,看到穿戴齐整的他虽然脸上还保持着笑容,却掩盖不了那一丝焦灼。
“你睡了吧?真不好意思,把你叫醒了。”
伊楠忙让他进门,瞌睡虫也一扫而光,“没事,怎么了?”
梁钟鸣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的意思,歉然道:“公司方面突然出了点儿意外,我……得立刻赶回去。”
伊楠的心头卷过一阵强烈的失落,可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勉强笑了一下,“没关系,你忙你的。”
她越是显得乖顺,梁钟鸣就越觉得愧疚,“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我帮你安排机票。”
“哦,不必了。这里环境很好,我难得来,还想多玩几天。”伊楠故作轻松地道,“你别管我了,忙正事要紧,我自己会回去。”
梁钟鸣有些踌躇。毕竟她是一个人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如果出了事情,他不会原谅自己,“你还是跟我一起走吧?我顺路送你去机场,你直接回c市。”
“真的不用了,我会安排好的,你赶紧走吧。”伊楠轻轻地将他往门外推,“别耽误了航班。”
梁钟鸣被她赶到了走廊上,有些无奈。虽然不放心,但他确实没有时间再纠缠,只得道:“那你记得每天要给我打电话,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知道了,你真啰唆,快去吧!”伊楠挤出最后一丝笑容来,看着梁钟鸣无奈而又不舍地转身,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关上门,这才把脸拉下来,慢慢地走到床边,一头扎了下去。
到了重症监护室的门口,梁钟鸣一眼就看到了早已守候在那里的冯奕。他脚步加快,踉跄着跑了过去。
素白的被子下面躺着苍老而瘦削的父亲,他双目紧闭,一脸悲苦之色,与往常无异。梁钟鸣紧蹙眉头,心里异样地哀恸。
“见过肖医生了?”冯奕在一旁轻轻问道。
梁钟鸣点点头,冯奕遂不言语了,想必肖医生把该说的都说了,那些残酷的话他无须再转述一遍。
山那边是海山:浮木(3)
在父亲的床前静静伫立了片刻,梁钟鸣才问:“许董跟志远呢?什么时候会来?”
冯奕犹豫着,吞吞吐吐地说:“昨晚上一得到消息我就通知老郑了……”
梁钟鸣见他迟迟不往下说,锐利的眸子扫向他。冯奕干咳两声,才又继续道:“老郑的意思是,许董没说要来,至于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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