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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临朝 当年君臣（第3页）

高瑞安亦端起一杯递至唇边，她问许季松道：“太傅觉得这酒如何？”

许季松饮尽杯中剩馀的酒，他看向了桌上剩馀的那两杯道：“这酒尝着可有些年份了。”

“上一回喝它还是二十几年前了。”高瑞安将自己与许季松的空杯重新满上，“当日太子兄长请你与陆将军共饮的那几坛酒，可都是我亲自送来这芙蓉苑的。”

高瑞安口中的太子兄长乃是她与先帝高宗共同的兄长，孝文先太子，也是太祖曾经钦定的即位之人。

太祖爱重孝文太子，朝中大小事宜皆命太子共治，当年同为朝廷重臣的许季松与陆淮一文一武，乃是太祖亲手给孝文太子培养的左膀右臂，只可惜两人行事风格迥异，数次在政事上各执己见争锋相对。

幸而两人对孝文太子皆颇为信服，後在孝文太子的牵头下，三人于这芙蓉苑内将所有不满与矛盾都说开在了杯酒之间，此後二人与孝文太子之间是君臣更似知音挚友。

这麽多年过去了许季松都无法忘记二十几年前的今日，史书中的“明主”二字在他面前具象化，他数十年的苦读与满腔的抱负都有了依托对象。

高瑞安的目光落在远处，好似穿透岁月在看故人，她道：“那日还是太子兄长让我借着邀陆淮夫人前来小聚的由头，才顺利将陆淮哄骗来了这里。”

当时陆淮与许季松最剑拔弩张的时候，二人理念相悖数次在朝堂上争辩，奈何许季松一介书生嘴皮子定是要比陆淮这个行伍行军之人溜的，骂又骂不赢打又打不得，最後陆淮一甩衣袖直接对许季松采取无视措施。

陆淮出生世家屡立战功慷慨义气，其一言一行可谓是当时京中才俊的标杆，他的态度自然影响了很大部分朝臣对待许季松这个当时尚无建树的楞头书生的态度，一时间许季松进退维谷险些自请外调离京。

孝文太子有意修复二人间的关系，奈何陆淮着实是不想再和这种执拗书生共事，全然一派拒接沟通的架势。

幸而陆夫人与高瑞安乃是闺中密友，陆淮又是个听夫人话的，孝文太子这才想出了让高瑞安出面邀陆淮夫妇游园的迂回理由。

许季松疏离警惕的神情忽而放松了下来，他摩挲着手中的酒杯，满目怀念，“我就说太子殿下是如何能说动陆淮那头倔驴心平气和地与我同席的，原来是骗来的。”

高瑞安轻笑，“你也就只能趁着陆将军听不到，才能这般说说他了。”

许季松想说些什麽，却又都吞回了肚子里，他倒是想再同陆淮辩上两句，毕竟论嘴皮子功夫，陆淮可比不过他。

只是，人都早已不在了。

冷冽的风从湖面吹来，吹起了许季松花白的胡须，他走至栏杆处，将杯中酒撒入湖中，激起湖面浅浅涟漪。

当年君臣知交，早早就馀了他一人。

高瑞安端起另一杯在许季松身旁倒入湖中，她道：“一杯可不够两人分的。”

良久，许季松开口问道：“不知殿下您今日来此是为了何事？”

“早间送陆离出城，思及故人，想来便来了。”高瑞安笑道，“先帝在时我不敢来，现在终于无所顾忌了。”

许季松在经历了孝文太子病逝陆家灭门後，生生从一个耿直文臣磨炼成了八面玲珑的天子近臣，方得以独善其身。

而与孝文太子打小便亲近的安阳公主，更是主动放弃了拥有自己亲生孩子的权力，才能在高宗治下安稳度日。

许季松多少知晓安阳公主与驸马未有所出的缘由，且对于孟陆离他一直都是欣赏的，他道：“广宁王年少有为心系朝堂，有他在乃是大惠之幸。”

高瑞安忽而笑出了声。

许季松问：“殿下为何发笑？”

“我瞧着如今你与陆离共同辅佐永嘉，不禁想起当初你与陆淮一道辅佐太子兄长时的场景。”高瑞安瞧着许季松，她柳眉微挑，面上笑意未减，她问，“许太傅便不曾觉得似曾相识吗？”

许季松何等机敏，高瑞安此言一出他很快捕捉到了其言外所指。

“孟陆离……陆离……”许季松震惊过後不禁抚掌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就知晓老天爷不会这麽不长眼！”

许季松笑着笑着便红了眼，最後竟掩面呜咽出了声。

高瑞安瞧着许季松震惊恍然悲喜交杂毫无形象的癫狂模样，她转过头亦不着痕迹地轻拭了一下眼角。

即使真相早已被掩埋，也总会有人将他们放在心底最初的位置。

***

[注]：部分词语引用自睿宗皇帝“加镇国太平公主实封制”及“命皇太子监国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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