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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仲秋 孟陆离再也变不回陆离忧了（第2页）

“诸位不必多礼。”

高沉星走过百官，在路过许季松与孟陆离时她脚步微顿与他二人颔首示意後，方继续走上自己的位置。

待高临与几位太妃先後入席，丝竹声起，端着佳肴的宫女们鱼贯而入，高临举杯与衆人共饮，宴席正式开始。

灯影戏的幕布被拉起，高沉星见高临饶有兴致的模样，笑着与他介绍道：“陛下，这灯影戏是从梁州那边传来长宁的，这出《李婉娘》也是近来民间最为受欢迎的一出戏。”

由于宫宴时间限制，呈现在衆人面前的故事是要比宫外茶楼里缩减了不少时长的，结束之时高临意犹未尽，他与李祥安道：“将这叠月饼赏给那几人。”

在几名灯影艺人的叩谢声中，宴席气氛也逐渐热烈了起来。

由于是中秋宴便也没有太多的规矩，推杯换盏间，不少人都走下位置四处敬酒寒暄，高沉星并未饮酒也表示了不需要向自己敬酒，衆臣自是不敢造次，于是最忙碌热闹的便成了许季松与孟陆离那两桌。

高沉星只偶尔同高临与几位太妃说上几句话，其馀时间便是在认真欣赏演出品尝佳肴，不多时，她瞧见高临眸色一亮，朝场中看去，果然是高临宠爱的那两名舞姬上场了。

身子曼妙，舞步轻盈，却如齐昭柔所言并无任何出格之处，只是高沉星的角度正好可以瞧见那二人与高临眼神间的交汇纠缠。

“殿下。”忽而一丫鬟匆匆而来，高沉星一时没认出她是何人身边的。

那小丫鬟自报家门，“殿下奴婢彩月是兰太妃身边伺候的。”她似有些焦急，解释道，“太妃娘娘头晕的厉害，想要提前离席回宫休息。”

高沉星朝另一侧看去，果然见兰太妃怏怏地靠在身旁嬷嬷的身上，她与彩月道：“太妃既然不适便赶紧扶她回去歇着。”说着又转头唤来穗儿，“你亲自去太医署跑一趟，帮兰太妃请个太医过去。”

“多谢殿下。”得了高沉星的应允後，彩月很快回到兰太妃身侧与嬷嬷一起扶着太妃先行离了席。

高沉星看了眼正沉浸在舞姬身上的高临，并未出声打扰，直待一舞结束，她才与高临提了一声兰太妃身子不适先行离席了，高临点了点头不甚在意。

一阵欢呼传来，衆人应声望去，两只硕大的鱼灯在一群小鱼灯的簇拥下摇曳着从花园深处舞来，同时花园中的灯笼也都被点亮，灯笼下准备了不少灯谜与彩头供人玩乐。

隔着鱼灯，高沉星瞧见安阳大长公主朝自己遥遥举杯示意，她起身问高临道：“陛下可要去花园中瞧一瞧？”

高临心中还想着去换衣裳准备下一支舞的舞姬，摆手与高沉星道：“朕便不去了，皇姐自便。”

高沉星微微福了福身，起身离了席。

夜风中到处都是桂花的甜香，高沉星在一棵桂树下寻到了安阳大长公主。

“姑母。”

安阳身边的善夕与书玉啓明三人在几步外站定，保证了此处无人能来打扰。

“上回见着你还是在乐泉宫。”安阳笑道，“这一眨眼马上又要入冬了。”

高沉星问：“姑母的腰腿可有好些了？”

“天气暖和时不打紧，过几日转凉了便要仔细着些了。”安阳道，“前些日子陆离还让我今年早些去乐泉宫住下，莫待腰腿开始疼了再想着过去。”

“表兄待姑母素来都是最为孝顺的。”高沉星沉默了片刻望向安阳，低声开口道，“前几日我与表兄同去了趟尹大人的府上，也知晓了一些事。”

安阳大长公主并没有太过意外，陆离的为人她很清楚，若是当真认定了谁，定然是不会对她有任何隐瞒的。

“陆离与你亲近，我是比谁都要高兴的。”毕竟孟陆离是她的儿，而她与高沉星都姓高，她又见高沉星欲言又止，主动问道，“你可是有话想与我说？”

“姑母。”高沉星袖子下的指尖将掌心掐得生疼，但有些事她比孟陆离更想弄清楚，她一字字问道，“我想知道当年陆将军之事究竟是不是父皇的手笔？”

安阳微楞，良久她轻叹道：“陆离查了这麽多年都未寻到证据，我又如何能给你答案？”

“您也说了，他只是未曾找到证据。”高沉星咬着下唇，难得执拗道，“姑母您知道的，我既然问了您，就算您今日不告诉我，我也依旧会找其他人追问下去，我选择先来问您，只是害怕其他人会伤害到表兄。”

不远处的宴席人声鼎沸，安阳却只能听到耳畔风声吹动树叶的声响，她伸手接过飘落的桂花，星星点点的黄色被她碾碎在指尖留下浅淡的香味。

“你可知当初太祖钦定的太子并非你父皇？”安阳大长公主望着高悬的圆月似在看故人，“你应该听过他，孝文太子，也是我与你父皇的兄长。”

高沉星静静地听着安阳公主的後文。

“太祖对孝文太子极为偏爱重视，他将朝中包括许季松在内的能用之人都交到了孝文太子的手中，而这其中最具分量的便是陆淮。”

“陆淮乃是陪着太祖打天下的开国将军，当时举国兵力皆听陆淮调令，就是这样的陆淮成了孝文太子的臂膀与後盾。”

“可是衆望所归的孝文太子死在了太祖重病的那一年。”

“当时陆淮正在西南平定战乱，在得知孝文太子病逝的消息後他立刻回京坐镇，回到长宁後的陆淮不相信正值壮年的孝文太子会突然病逝，坚持要追查太子离世的真相。”

“只是本就重病的太祖承受不住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继承人走在自己前面的打击，未待陆淮查出个头尾便撒手人间。”

“太子病逝，帝王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你父皇在衆人的推举下坐上了那个位置，陆淮要求彻查太子离世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新帝登基朝局稳定後，陆淮率家眷常年驻守边关甚少回京，即便如此，朝中关于他拥兵自重的传言从未停歇。”

“後面的事便是大家都记得的了，驱逐大宛，收复遥定城，回京受封，遇害于仙鹤山。”

安阳的声音中带着向命运妥协的无奈，“站在我的位置看到的只有这些，如果你想要一个是或者否的答案，我并不能回答你。”

高沉星一时无言，她看过历朝历代的史书了解朝廷也了解她父皇，可是所有人都死了，真相早已不再重要了。

安阳看出了她的茫然，她道：“陆离何尝不知很多事都将会是徒劳，陆将军一家已经皆入太庙全了生前身後名，陆离所执念的不过是替父母兄长寻一个真相，可是即便寻到了真相又能如何，那些该死的不该死的早就全都化作尘土了。”

高沉星默然，就算寻到真相孟陆离也变不回陆离忧了。

安阳公主道：“早年他自请上战场，我担心他存了死志，每每便用他爹娘兄长死因尚未找出的理由逼着他好好活下去，如剜肉补疮却别无他法。”

高沉星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孟陆离时的模样，凌厉尖锐像一道冰冷骇人的刀刃。

“先帝驾崩後，人人都敬他惧他，可是在我眼里他却摇摇欲坠。”安阳转过来头去不着痕迹地抹了一下眼角，平缓了一下情绪後方展颜道，“还好老天待他不薄，能遇见你也是他的福气，如今终于像个寻常儿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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