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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写字,写信,十文铜钱。”
谢司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急忙让马车停下,掀开帘子瞧去,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子,身姿挺拔,五官端正,言行举止间透着从容不迫,有几分文人雅士的气质。
他卖力地吆喝着,可驻足的人寥寥无几。
前世,吴彦不知怎地突然有了钱,开了间书院,一视同仁、因材施教,也算德高望重。但后来他投靠了萧寒翊,做了谏议大夫。他有才华有谋略,是个有能力的人,却甘愿为萧寒翊鞍前马后,实是愚忠。
前世萧寒翊绞杀她时,他并未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对君王而言,他确实忠心,可却只知一味逢迎附和,对她的遭遇见死不救。
不过仔细想想,为人奴仆、为人臣子本就艰难。天子一喜,赏赐黄金万两、加官进爵;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他没有阿谀奉承、颠倒黑白,也算是不错了。
如今他还在靠卖字为生,看样子是还没遇到萧寒翊。把他杀了,倒也能绝了萧寒翊的一个帮手。但不管前世他做过什么,这一世目前看来还算纯良。若能将他变成安插在萧寒翊身边的一颗棋子,那自己胜算便更大了。
一个面色虚弱的老妪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边走边咳嗽。吴彦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拿了个板凳扶着老妪坐下,担忧地说道:“母亲,您怎么出来了?您身子不好,万一磕着碰着可如何是好。”老妪佝偻着背,不时咳嗽,隐隐还渗出血迹。
谢司瑶猛地想起前世质问他为何作为谏议大夫却不上书劝诫萧寒翊轻徭薄赋时,他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圣上与我有恩,我必当万死以赴。”
也许是萧寒翊出钱救了他母亲,他才死心塌地跟着,对萧寒翊的恶行视而不见。
倘若真是如此,那她倒可以设法让他为自己所用。这样一个知恩图报、踏实有才的人,无论放在哪,都能成为胜局的关键。
吴彦隐约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转头张望,对上了马车里那人的视线。那目光复杂,却又带着几分欣赏。
白瑛上前问道:“小姐,走吗?”
谢司瑶点点头,放下帘子,心里已然有了主意。明天,是该出来与他见上一面了……
………
刚回将军府,谢司瑶见谢司颜还没回来,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在宫里就吃了碗莲子羹,根本不顶饱,此刻饿得难受,就想去厨房拿点儿吃的。
“小姐去了这么长时间可算是回来了,听说小姐喝得酩酊大醉,担心小姐身体,后院忙,才得了空过来看看。”一个管事妈妈模样的人小跑过来,脸上挂着慈善的笑容,身材中等,皮肤黝黑,头上别着两个簪子,耳朵上戴着老式的银质耳环。
“刘妈妈。”谢司颜笑着迎上去,她对府里这些年长的下人都敬重有加,每次见面都是笑脸相迎。
刘妈妈上下打量了谢司颜几眼,脸上的笑意更深,套近乎地说:“老奴也不知道是怎的,一见着小姐好,心里就踏实。小姐这些年出落得越发漂亮,不知道是哪家公子有这个福气。”
谢司颜刚想回话,不经意间闻到刘妈妈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异香,这香味既不是她房里惯用的,也不是姐姐房里的,反倒像是昨天沈姨娘身上的那股味儿。
谢司颜心中一凛刘妈妈可是将军府用了几十年的管事妈妈,更是谢夫人临死前托付的妈妈之一。在府里地位颇高。
如果她真的背叛,投靠二房,那整个将军府的内务就都被二房掌控,但仅凭这股异香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定是沈姨娘又来了,刘妈妈去招待时沾上的,要是仅凭这点就恶意揣测,很有可能会寒了府里老妈妈们的心。
谢司颜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笑意盈盈,从兜里拿出几两银子,递过去道:“天气炎热,妈妈去铺子买些冷饮吃。”刘妈妈忙不迭接过银子,连连道谢。
回到屋内,谢司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二房的人向来消息灵通,若是没有府里有一定地位的人通风报信,绝不可能事事知晓。就像这次她和哥哥偷摸喝酒,门卫都睡了,知情的也就白瑛、白芷几个老妈妈,其余下人根本无从得知。
谢司颜视线转向一旁的香炉,心生一计,对白芷道:“你那儿有没有新衣服,一次没穿的那种?”
白瑛在一旁想了想道:“有啊,上次小姐给我和白瑛做的新衣服还没上身呢!”
“好,你现在赶紧回去换上,过来找我。”谢司颜拿过一旁燃着的蜡烛,烧了点引子,点上了熏香。
白瑛虽不明所以,但听话肯定是没错的,马上换好衣服小跑过来。谢司颜让她搬个凳子坐在房间中间,不许离开,白瑛疑惑地问:“小姐,你要做什么?”
谢司颜嘴角轻挑,伸手拨弄了一下桌上的花草,轻声说道:“辨忠奸。”
一柱香缓缓燃尽,谢司颜起身,把白瑛带到外面,靠近她身上闻了闻,发现味道很淡,一柱香烧完,味道只是若有若无,可刚才刘妈妈身上那股异香比这个浓得多,不待上半天根本沾染不了这么浓。将军府的人无端在二房待上半天,所为何事?答案不言而喻。
谢司颜心中满是憎恶,平日里她从未亏待过下人,对待年长的妈妈们更是关怀备至,五日一休沐,这般待遇,哪个达官显贵家有。
说不定这个眼线已经安插了很长时间,谢司颜贴近白瑛耳畔,小声说道:“告诉钟妈妈和白芷,以后有什么事儿不必都告诉刘妈妈了。”
白瑛乖巧地点点头道:“奴婢知道。”
谢司瑶见状诧异道:“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奴婢知道小姐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道理。”不管谢司颜做什么事,她都会无条件支持。
谢司瑶握了握她的手,背叛这种事只有一次和无数次,永远不要试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对于吃里扒外的人,打死都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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