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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路在何方（第1页）

陈逸，陈逸，陈事落定，少年怎感安逸？

失魂落魄的陈逸瘫在床上，满脑子都在回响着莫逍遥的话语，而宁万纵先前给出的提示，也逐渐明朗开来，两者线索交汇，在陈逸脑中渐渐拼出了一个男人的形象。虽然他没见过那个男人，但他的心湖却因这个男人波动不停。如果没有他的“长生”，那平乐城能否一直平乐？

心似乱麻千千结，情如飘絮纷纷扰。前路茫茫何所向？剑心蒙尘意难消。

陈逸知道自己这样想不太对，往往是无力抗衡现实的弱者，才会选择怨天尤人。但若正如宁万纵所说，这是一盘棋局，那自己那个未见过面的老爹，在这盘棋中，便是下出了全然操盘的妙手之作。正是这个“妙”字，害死了那些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王叔，你因风寒而染上的腰痛，好点了吗？”

“小白，你那年夏日烫伤留下的创伤，今年应该好了呀。”

“李大娘”

江南安定城镇多，可城名“平乐”，唯有一城。

平乐城，曾经的热闹与繁华已然烟消云散，随白云千载化为尘絮，那曾经人来人往的小城，在秀正历六十四年的春节，只剩下一片死寂与荒芜。在那次屠城事件后，平乐城仅剩的数十位百姓相依为命，官府到来时，他们意见统一，只想着重建平乐城。众人拾柴火焰高，但那几十个普通人的火焰，能跃上云霄吗？江南官府，有贪污腐败之徒，但终究是少数，在这倚江倚水的秀美之地，手握实权的，大多是清正廉明之人。而官府中未能戴上高帽的，也不乏心胸开阔之善人，平乐城屠一事，终究是牵扯太多。官府中人到来后，难以决断，又对那些幸存百姓心生怜悯，加上驻守于此的缥缈宗弟子说情，便联名向上请示文书，与缥缈宗弟子一同帮着平乐城幸存者在饿鬼岭拓荒，暂作居所。

要是在往日，在缥缈宗的帮助下，官府批文下达理应很快，可此事事关重大，无疑要重重上报，再加上这些江南的庙堂被被“龙子”一事闹得不可开交，故而那文书，就迟了些，所以李玲珑等人，目前与缥缈宗珍峰弟子们，同居饿鬼岭。

缥缈宗弟子个个身着白衣，言行举止皆是上乘，礼貌得当，也消除了那些可怜人的大部分顾虑。而他们受峰主之令驻守于此，本就是要让那些百姓能重新开始，不再担惊受怕，出于“无知者无畏”一说，珍峰峰主并未将缥缈宗宗主与平乐城的关系挑明，只是让那些普通百姓蒙在鼓里，不知道，对于他们来说，才是一件好事。

那场可怕的灾难，让王大牛失去了一切，乡亲们和蔼的笑容和熟悉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却又瞬间破碎。在这残酷的命运面前，王大牛仿佛失去了灵魂。

这个被生活百般刁难的男人，在废墟中随便捡了件破衣衫套在身上后便开始了漫无目的的远走。

不同于陈逸十八岁踌躇满志的人间逆旅，王大牛的这趟旅途，更多的是漫无目的徒步，这个常年低头于庄稼地的汉子，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是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后，便一直朝着那边走，仿佛不知道劳累为何物。也是，现在的王大牛，满脑子除了痛苦就是复仇的念头，但是复仇，怎么复仇？王大牛既没有高深的武功或仙家的法术，也不知道他要复仇的对象目前处在何方，空有一身腱子肉，他能做些什么？

像是坠入了一片泪水汇成的大海，快要溺水的王大牛只是跟着自己的本能，寻找着一片能让他栖息的地方。

母亲睡进土包前，他的安心处是母亲，母亲结束了人间远行后，他的安心处是平乐城。

我心安处为故乡，如今没有心安处，王大牛也就没了故乡。

一路向北。

王大牛就这么一直走着，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他的脚底磨出了血泡，衣衫也变得更加褴褛。饿了便采些草药，渴了便喝喝溪水，他也不怕吃坏肚子，也不会怕吃到毒药，现在的他，无牵无挂，自然对一切都感到无所谓。

佛家脱世俗的思想，倒是很适合王大牛。

难怪世间多有苦行僧，不过皆是苦难人。

这一日，王大牛走到了一座不知名的小城。城门口熙熙攘攘，他那落魄的模样引来不少异样的目光。但王大牛已然不在乎这些，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在城中，王大牛找了个角落坐下，身心的疲惫让他几近昏厥。这时，一个卖包子的摊主注意到了他，见其狼狈模样，心生怜悯，便递给他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王大牛接过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道着谢。尽管嘴上“谢谢”说得十分勤快，可王大牛的双眼，还是空洞无神。

是善良的苦难人啊。

吃完包子，王大牛恢复了些许力气，他茫然而又费力地站起身，不让自己的脏衣衫弄脏这个好心老板的桌椅，然后向着自己选定的那个方向，接着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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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牛不知，他现在身处的这座小城，名为泉眼城，屹立于江州之上。当年一位诗人洋洋洒洒写下“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为江州好好地扬了一次名，而泉眼城，处于江州中心，风光秀美而惹无数文人墨客流连忘返，这座外面看似不起眼的小城，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卷，每一寸土地都诉说着岁月的故事，每一处风光都洋溢着人文的韵味。

王大牛是个粗人，他自然不知，也无暇顾之。

当王大牛初来到泉眼城时，他那落魄的模样便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和捂鼻。但他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只是如行尸走肉一般，踏步在这江南气息十足的青石板上。

忽然，他的心里没由来地升起了一股厌恶之感。

原来，和这片江南美景很相搭的一幕，就在他眼前:有两个年轻的公子哥并肩同行，丰神如玉，气质非凡，一个身着华丽锦袍，手持折扇，另一个则穿着绫罗绸缎，腰间挂着玉佩。那华丽的装扮，和落魄的王大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有如霄壤之别，正统与野史之差。

“梁兄，你看，咱们泉眼城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乞丐了？”手持折扇的那位公子哥用扇子指着王大牛，满眼不解与厌恶。作为泉眼城有名有姓的世家公子，他自然不能理解为何这座风景秀丽的小城，会出现这么一个格格不入的家伙。那平日被百姓偷偷称作纨绔子弟的杨公子嘴角上扬，露出轻蔑的笑，眼神中满是鄙夷，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大煞风景！有辱斯文！”

被换作梁公子的那个白面公子哥同样眉宇紧皱，他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故作恶心状。

江南，最好文人，而一些自恃书生气满腹的文人，最不喜王大牛这种邋遢落魄之乞人。

“衣冠不整之人，怎敢安然待于泉眼城？”

杨公子见自己这位好友与自己同仇敌忾，意见相同，便更加恼火了起来，他故意向着王大牛的方向喊道，随即和好友往王大牛那边多走了两步。

不过，被这两位文人当做乞丐的王大牛好似两耳不闻窗外事，仿若未闻。他低垂着头，破旧的衣衫在风中微微摆动，脚步沉重而缓慢。

“站住！本公子跟你说话呢！”那个杨公子大抵是觉得丢了面子，提高了声音，脸上露出恼怒之色。他眼生怒意，手中的扇子猛地一合，朝着王大牛的后背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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