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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但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大概是所有女人都会说这句话吧,”她说,踮起脚尖在我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走了,星期天晚上回来。”
“到了给我消息。”
“知道了,啰嗦。”她拖着行李箱走进了进站口,回过头来朝我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人流中。
我站在出大厅里,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车次信息,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我也是在这里送若晴去上海的。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苏晚的存在,还在跟我讨论嫁妆和未来。而现在,她已经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留下了一道短暂的、灼热的光痕。
从化的品鉴会在一个酒庄里,从广州市区开车过去大概一个半小时。方芷晴没有让我自己开车,而是安排了一辆商务车来接我。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酒庄的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脚上是一双及膝的黑色长靴。她的头烫了大卷,披散在肩膀上,耳朵上戴着一对很简单的金色圆环。她站在酒庄的石板路上,背后是一片被冬天染成暗红色的葡萄藤,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你来了,”她看到我,笑了笑,“路上堵车了吗?”
“还好,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不错,”她挽住了我的手臂,“走吧,人已经到了,就等我们了。”
这次的活动比上次的私人晚宴要随意一些。来的大概有十几个人,大部分是品牌方邀请的客人——有做媒体的,有做餐饮的,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专职的葡萄酒博主。方芷晴作为品牌方的合作伙伴,身份介于主人和客人之间,既要跟每个人寒暄,又要保持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而我,依然是她的“男伴”。
但这次跟上一次不同。上一次在二沙岛的别墅里,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局外人,一个被临时拉来填补空缺的陪衬。但这一次,方芷晴似乎有意把我拉进她的世界里。她在跟人聊天的时候会主动把话题抛给我——“何迪,你觉得呢?”、“何迪,你跟林总分享一下你的看法”。她不是在炫耀我,而是在帮我建立一种存在感。
“你不用这样,”我在她耳边小声说,“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她也小声回应,“但我想让他们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伴。”
“那我是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
品鉴会的重头戏是一款限量版的巴罗洛,酒庄的负责人亲自开瓶、醒酒、讲解。那款酒的年份很好,单宁厚重,回味悠长,入口的瞬间像吞了一颗烧红的石子,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
“好喝吗?”方芷晴端着酒杯,侧过头来看我。
“好喝,”我说,“但我喝不太懂。”
“不需要懂,”她说,“你觉得好喝就行。品酒跟品人一样,不需要太多的专业知识,只需要直觉。你的直觉会告诉你,这个东西适不适合你。”
“那你觉得,我适合你吗?”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方芷晴看着我,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何迪,你今天喝了多少?”
“两杯。”
“那你现在是在说酒话,还是真话?”
“你觉得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我觉得你在说真话。因为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清醒。”
她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何迪,你适合我。但你还没有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接受一个像我这样的女人。”
“你什么样的女人?”
“一个不会把你放在第一位的女人,”她说,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我的工作、我的事业、我的社会角色——这些东西在我生命里的优先级,比任何男人都要高。这不是因为我冷血,而是因为这是我花了三十年才建立起来的东西,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它。”
“我没有要求你放弃。”
“现在没有,”她说,“但以后呢?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当你希望我陪着你的时候,我在另一个城市开会。当你想跟我分享一些什么的时候,我在跟客户吃饭。你能接受这些吗?”
我沉默了。因为我不知道答案。
“你看,”她笑了,“你自己都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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