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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孩儿刚走,邵昕棠继续吃他薄脆的小酥饼,就听于战南的筷子“啪”的一声,敲在桌子上。吓得旁边伺候着的下人脸色一白。
邵昕棠抬头,正好看到于战南受伤的那只手,指节都是血伽,血伽下是青紫一片,看上去很恐怖。
“你的手怎么了?”邵昕棠忍不住惊讶的开口问道。
于战南的眸色越加的深沉,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说:“……你关心?”
邵昕棠不知道该说什么,避开他赤裸裸的暗示,只是说:“你的手需要上药。”
于战南的眼神很愤怒,然后看着邵昕棠,突然勾起嘴角,自嘲的笑了笑,再睁开眼睛时,里面已经尽是冷酷。
“你慢慢吃,不用着急,因为你以后都将在司令府呆着了,再也不用回去你的戏班子了。”
于战南说的慢条斯理,像是故意要折磨邵昕棠般,看着他的脸上的冷静像是完美的塑像,一点点剥落……
“今早你没起来时,我已经派人把你的卖身契取回来了。”于战南看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一字一句的轻声说:“所以,这回你就真的是我的人了吧……从今以后,你只需要每天想着怎么伺候我,怎么让我高兴……其余的,与你都无关了。”
于战南的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的插进邵昕棠的心脏,把他最后的那么一丁点儿希望,那么一丁点儿念想都残忍的打飞了……
于战南像是个残忍的刽子手,欣赏着邵昕棠那种希望落空的痛苦表情。然后拿起下人手里的餐布,认真的擦了擦嘴,拉开椅子,走了出去……只是…他受伤的那只手,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紧紧的握成了拳,剧烈的疼痛顺着手臂一直蔓延到心脏……
邵昕棠觉得自己的心化成了灰……
第二天,他才被允许回去收拾东西。依于战南的意思,那里的一切都可以不要了,他派人给邵昕棠从头到脚一样不缺的买了一大屋子的东西,都是那个时候最好的。可是邵昕棠坚持还有些不能替换的东西,就回去了。
司令府的车就在外面停着。邵昕棠一进红墨的大门,就听到无数的“恭喜”声和奉承话。他想笑,却笑不出来,心里像是吃了黄连,苦的他快要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聂健安请了一天的假,回来和他一起收拾。刚进屋子,邵昕棠就使劲把门关上了,后背顶着门板,仿佛这样就能把一切不愉快的东西都挡在外面,他用手撑着头,好像一下子所有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期望,念想,只因为于战南的一句话,全没了。从今以后他就要该死的呆在那个笼子里,没有自由,没有自我……
为什么,两辈子的他只有这一个心愿,一个普通人都拥有,自己却竭尽全力而得不到的自由。他只想做自己,哪怕一辈子都不登台,只要自己能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安安静静的过自己想要过的平淡的日子……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干爹!”聂健安看见他的样子,吓坏了,焦急的伸手去扶他。
邵昕棠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却始终没有抬起头来。半晌,他才像是又恢复了一点儿力气似的,强撑着站起来,还给了聂健安一个安慰微笑。只有他自己不知道他的笑容有多么的脆弱,多么的令人心酸。
邵昕棠摇摇晃晃的走到床边,从夹层的暗格中取出上次刘伟送来的那些票子,还有聂健安的卖身契。自从昨天以后,他就觉得精神有些飘忽,身体很虚弱。
“过来。”邵昕棠招呼聂健安,把他的卖身契摊开给他看,然后当着小孩儿的面儿,把那张泛黄的按着手印和大章的卖身契撕成小碎片,小到再也拼凑不出来为止。
聂健安呆呆的看着他动作,突然猛地跪倒在地,急促的说:“干爹,你不要我了吗?”
经过邵昕棠的教育,聂健安已经很久没有给谁下跪了。可是即使记得干爹说的男儿膝下有黄金,聂健安也不得不跪。
“怎么又跪下了。”邵昕棠使劲儿去扯他,却发现自己已经没力气扯动这个半大的孩子了。他叹了口气说:“不是不要你,起来说话。”
聂健安犹犹豫豫的起来,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惊恐的看着邵昕棠。
“本来想着你还小,等你长大一点儿再给你的。但现在我身不由己了,怕是护不住你了,自己又没了自由身……如果你想走,我就给你些钱……”邵昕棠轻轻的说,可是语气里的忧伤怎么也掩不住。
“我不走!”聂健安起来死死地抓着他的袖子,少年坚定地说:“干爹您也再不要赶我了,您对我这么好,我还要给您养老的。”
邵昕棠听得心酸,强忍着眼泪。聂健安却还在焦急的继续说。
“我就要长大了,马上!我长大了就能保护干爹了!”
邵昕棠心酸的把他的大脑袋揽进怀里,紧紧的抱着他说不出话来。
“干爹,你是不是不愿意在于司令那儿?”怀里的聂健安探出个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又怎么样?”邵昕棠说:“再怎么不愿意也得受着。”
“那我们为什么不跑?”聂健安说这话的时候,突然压低了音量。
“怎么跑,卖身契在他那儿。”邵昕棠又何尝没有过这种想法:“再说了,只要他不让咱们走,咱们还能逃到哪里去,整个东北三省都是他的人。”
聂健安这几天就听说了邵昕棠卖身契的事儿,他想了想,还是趴在邵昕棠耳边轻声说:“没关系的,以前我就看到过很多卖了身的人逃跑的,只要不被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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