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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哎呀声不断,蜷缩在地上,那条变形的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着,血从裤管里渗出来,滴在碎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抬起头,泪水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金链子断了,半截挂在脖子上,半截拖在地上沾了土。
“王团长……求求你……放过我……”林峰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台快散架的老旧机器。他爬着往前挪,手指抠进碎砖缝里,指甲盖翻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王建军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目光像冬天的冰碴子。“放过你?你放过王家庄了吗?你放过我娘了吗?你放过王猛了吗?你放过王老五了吗?”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林峰的耳朵里。“你这是罪有应得。”
他一挥手,赵铁柱走上前,一把揪住林峰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林峰惨叫了一声,那条断腿在空中晃荡,血滴下来,落在赵铁柱的军靴上。赵铁柱拖着他往外走,脚尖在地上拖出两道弯弯曲曲的血痕。
公安局门口的台阶上,林峰被扔在那里。他趴在地上,浑身是血,那条变形的腿在路灯下泛着青紫的光,金链子半截挂在脖子上,半截拖在地上。值班的警察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林峰那副样子,脸都白了。
“快,叫救护车!”有人喊了一声,有人跑进去打电话。林峰趴在地上,嘴一张一合。
消息传到孙德才那里时,他正在办公室跟李南夏通电话。电话是秘书接的,听完之后脸都白了,敲开门走进去,声音压得很低。“孙县长,出事了。
林峰被人打断腿,扔在公安局门口了。”孙德才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在地上,他握着话筒,手在抖,李南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问他怎么了。
孙德才没回答,挂了电话。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盯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王建军,你目无王法!”
他转过身,拿起电话拨通了周德明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周德明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老周,林峰的事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人在医院,腿断了,粉碎性骨折。”周德明的声音很低。
孙德才的声音高了。“你马上带人,去把王建军抓了!”
周德明沉默了好一会儿。“孙县长,抓不了。”
“为什么?”
“他带了一个连的兵。钢枪实弹,硬闯,我们不是对手。而且,林峰的事,是他自己招的。那些村民的腿是谁打断的,那些房子是谁烧的,林峰自己心里清楚。王建军回来讨公道,你让我去抓他,我拿什么理由抓他?”
孙德才握着话筒,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敲得咚咚响。“他滥用私刑,这是犯罪!”
周德明的声音还是那么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孙县长,那些村民被打的时候,我们没管;那些房子被烧的时候,我们没管;那些人被赶走的时候,我们也没管。现在有人替他们讨公道,你让我去抓人。这个电话,我打不了。”
电话挂断了。孙德才握着话筒愣在那里,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孙德才坐不住了。林峰被打断腿的消息像一把火,烧得他屁股底下那椅子像长了刺,坐不住站不稳。
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咔咔响,从窗口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回窗口。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
他停下脚步盯着那部电话,犹豫了好一会儿,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他必须得去一趟王家庄。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再拖下去,王建军能把天捅个窟窿。车驶进王家庄,孙德才从车里钻出来,整了整领带,把那副官架子从骨头缝里挤出来堆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村委会走去。
王建军站在废墟上,背对着他,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星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闪着冷光。那些兵站在废墟四周,钢枪锃亮,军靴乌黑,没有一个人看他。
“王建军同志。”孙德才的声音有些飘,努力往下压。“事情我们好好处理,不要走极端。”
王建军转过身看着他,没有回答。孙德才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大了些。“你这样闹下去,对部队影响不好。到时候我会打报告,说你阻碍社会展,干涉地方政务。你的部队饶不了你。”
王建军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比哭还难看,比冰还冷。他等这几句话等了很久,从知道王家庄被从地图上抹掉的那天就在等。
他以为那些人会跪下来求他,会痛哭流涕地认错,会说“我们错了,我们不该那样做”。可他们永远不会认错,他们只会威胁你,用权力压你,用你身上那身军装来压你。
“孙县长,”王建军开口了,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以为我怕吗?我回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孙德才愣住了。王建军往他面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我娘的腿没了,王猛的脑袋碎了,王老五疯疯傻傻,王家庄没了。你说我阻碍社会展?你说我干涉地方政务?好,你去告。去部队告,去军区告,去北京告。我等着。”
孙德才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你不要乱来”,想说“我们可以商量”,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以为王建军会怕,怕丢官,怕上军事法庭,怕那身军装被人扒下来。
他错了。这个人早就豁出去了,从跪在母亲病床前的那一刻就豁出去了,从看到王猛躺在重症监护室一动不动的那一刻就豁出去了,从站在王家庄废墟上的那一刻就豁出去了。什么团长、什么军衔、什么前途,他全不要了。他只要一个公道。
孙德才往后退了一步,皮鞋踩在碎砖上崴了一下,身子晃了晃,手在空中划拉了两下,扶住旁边那辆车的引擎盖才站稳。他不敢看王建军的眼睛,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你……你疯了。”
王建军没有回答,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孙德才转身拉开车门钻进去,手抖得厉害,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动车子,轮胎在碎石子路上打滑,出刺耳的声响。车子猛地窜出去,差点撞上路边的砖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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