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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们不理解情况,从钻塔上爬下来,从推土机驾驶室里跳出来,围成一圈盯着那些熄了火的机器。
柴油机的烟囱还冒着最后一缕青烟,在晨风里散得飞快。一个老工人摘下安全帽擦了擦额头的汗,把那顶满是划痕的黄帽子夹在腋下,嘴里嘟囔了一句“怎么回事,干得好好的停什么工。”没人回答他。
几个年轻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说不上来。有一个用手指了指村委会方向,说那边来人了,穿军装的,周监工让停的。
老工人顺着那根手指看过去,废墟那边人影绰绰,军装在晨光下泛着橄榄绿的光,钢枪上的烤蓝冷冰冰的。他皱了皱眉,把安全帽重新扣在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迈步去找周监工。
周监工蹲在钻机下面,双手抱着脑袋,那根金链子从领口垂下来,在风里晃。老工人走到跟前,蹲下去推了推他的肩膀,问为什么停工。周监工抬起头,那张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白的、青的、紫的搅在一起,嘴唇还在哆嗦。
“那边……”周监工手指着村委会方向,声音轻飘飘的,像被风吹走的纸片,“穿军装的,让停的。”
老工人直起身,眯着眼往那边望。那几个穿军装的人还站在废墟中间,领头的那个肩上有星星,在晨光里闪着。他认不出那是谁,可他知道那星星的分量,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工人们聚在一起,声音压得低低的。
“不会是那个王建军吧?”一个年轻工人先开的口,手里攥着沾满机油的棉纱,棉纱上黑乎乎的。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工人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说哪个王建军。
“就是那个当兵的啊,王家庄的。”年轻工人的声音更低了些,“陈少不就是被他搞掉的吗?听说后来失踪了,有人说死了,有人说没死。”
另一个工人接过话,声音带着几分犹豫,说死了吧,都传了那么久了,部队也没个消息,多半是死了。旁边有人摇了摇头,说没死,死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刚才那个年纪大些的工人又开口了,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嘴唇动着,说如果真是那个王建军,那就有戏看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周监工从钻机下面爬出来,蹲在碎砖上,那根金链子在领口晃了一下,他伸手捂住,好像怕被人拽走似的。
钻机的工人从塔上爬下来,推土机的司机跳下驾驶室。那些机器停在废墟旁边,像一排被驯服的猛兽,老老实实地趴着,一点声响都没有。只有风从村口灌进来,呜呜响,把那半截没烧完的布条吹得飘起来。布条在钻塔的铁架上缠了两圈,又松开了,在风里晃来晃去。
工人们的议论声还在继续,越压越低,低到最后听不见。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盯着废墟那边那几个穿军装的人,等着看周监工会怎么收场。
周监工蹲在地上,掏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拨号键按了好几次才按下去。电话那头嘟嘟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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