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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工地上的几个人正在王家庄那片废墟里溜达。
他们是林峰手下的监工,负责盯着推土机和钻机的进度,百无聊赖地在碎砖烂瓦间踱步,鞋底踩着碎玻璃碴子嘎吱嘎吱响。
打头那个姓周,三十出头,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手指夹着烟,嘴里叼着烟屁股,说话时烟雾从嘴角溢出来,眯着眼睛,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拎着水壶,一个拿着对讲机,三个人晃晃悠悠从工地那边走过来。
“谁?”姓周的烟头差点掉地上,那几个穿军装的人站在废墟中间,钢枪攥在手心里,晨光在枪管上跳,冷冰冰的。
他定了定神,声音又大了,“你们谁啊?没看到闲杂人等不许进来吗?这是南夏集团的工地,私人地盘,谁让你们进来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些穿军装的没有动,钢枪攥得更紧了。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烟头叼在嘴角,又往前走了两步,腿突然迈不动了。
那一身军装,领章领花,肩章上一颗闪亮的星星,还有那些兵站在他身后,列着整整齐齐的队,钢枪锃亮,军靴乌黑,目光冷得像刀。
姓周的脸色变了,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角那根烟掉了,夹在手指间的那根也掉了,金链子在领口晃了一下。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声音小了,也轻了。“几位长……有什么指示?”腰板弯了半截,两只手不知道放哪儿,在裤腿上搓。
王建军从废墟上转过身来,晨雾还在,他的脸在雾里看不太清,可那双眼睛雾遮不住。姓周的被那目光刺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磕磕巴巴地开口,又问了一遍。王建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腔,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王家庄的人去哪了?”
姓周的张了张嘴,声音飘。“哪些……哪些人?”王建军没有回答,盯着他。
姓周的手开始抖。他当然知道王家庄的人。那些拆迁户,那些钉子户,那些瘸了腿、断了腰、疯疯傻傻的人。
他天天在工地上转,怎么能不知道呢。安置点,他们被送到安置点了,县城边上那个。
“安置点在哪?”王建军又问。姓周连忙指了指县城方向,说在县城东边那片板房区,铁皮搭的,一眼就能看到。
王建军没有再看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军车。赵铁柱跟在后面,那些兵鱼贯上车,军靴踩在地上咔咔响。
姓周的站在废墟上腿软得像面条,旁边那两个年轻人扶住他,他推开那两个人的手,盯着那些远去的军车,尾灯闪了两下拐上公路不见了。
他蹲下去捡起那根掉在地上的烟,烟灭了,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好几回才打着。火苗窜起来,凑到烟头前,手还在抖。烟着了,他吸了一大口,烟雾呛得他咳了好几声,咳得弯下了腰。
工地上那些钻机还在轰隆隆响。推土机还在那片平整好的土地上来回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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