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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坚定。省城的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可他眼里只看得到王家庄那片废墟。
乔雪走了,办公室里的烟味还没散尽,烟灰缸里又多了几个烟头。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机关枪扫射。
孙德才这一夜没有睡好。
挂了李南夏的电话,他就没合过眼。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搅成了一团乱麻,惹得他老婆骂了几回。
他索性披着衣服起来,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上,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
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他知道天亮之后要做什么,可他不敢想那个后果。
早上七点,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县供电局周局长的号码。周局长还没到办公室,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孙县长,这么早?”
孙德才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手心全是汗,在裤腿上擦了擦。“老周,有个事,你帮我办一下。”
“什么事?”
“王家庄的电,断了。几天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周局长的声音清醒了,带着一丝为难。“孙县长,这不合规矩。无缘无故断电,老百姓闹起来——”
“不会闹的。”孙德才打断他,手指在膝盖上搓着,搓得皮都快破了。“如果有人问,就说电路抢修,短时间内恢复不了。你照办就行。上面有什么事,我顶着。”
周局长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那声叹息里藏着无奈,好像还有说不出的不安。电话挂断了。孙德才握着手机,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手指还在抖。
王家庄的天刚亮,王老五就起来了。腿还是疼,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可他咬着牙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习惯性地去按水泵的开关,按了一下,没反应。再按一下,还是没反应。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跳闸了,转身进屋去看电闸。电闸推上去,拔下来,又推上去,反复捯饬了好几次,灯还是不亮。
王猛从灶房出来,举着手机划拉了几下屏幕,脸色变了。“老五叔,没信号。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
王老五的心沉了一下,嘴上没说什么,走到院门口往外看。
巷子里,王小二的爹正站在自家门口往村委会方向张望,刘支书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不停地划拉,眉头拧在一起。
“你家也没电?”王老五问。
王小二的爹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没电。手机也没信号。”
刘支书走过来,脸上带着说不清的表情。“老五,我给镇上打电话了,说是电路抢修,短时间内恢复不了。”
王老五冷笑了一声。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比哭还难看。“电路抢修?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抢修?他们真会找理由。”
王秀英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手在围裙上擦着,擦了一遍又一遍。“老五,那怎么办?家里水缸快见底了,水泵抽不了水。”
李玉珍也从灶房探出头来,锅铲还攥在手里。“米也快没了。碾米机转不了,总不能吃谷子吧?”
王老五蹲下来,把旱烟袋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在清晨的空气里慢慢散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有电,水泵转不了,水都喝不上;碾米机转不了,吃饭都成问题;手机没有信号,连跟外界联系都做不到。那些人,比陈少更狠,更阴。陈少来的时候,至少还留口气。他们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一个上午,村里的人陆续聚到了村委会门口。王大爷拄着拐杖来了,脸上那些青紫的伤痕还没消,嘴角的痂还没掉。他站在人群前面,拐杖戳在地上咚咚响。“打不过,就来阴的。这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王小二的爹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脸涨得通红。“我们去找供电局,问他们凭什么断我们的电!”
刘支书搓着手,声音紧。“去过了。人家说电路抢修,正在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你问急了,就说领导不在,做不了主。”
王大爷的拐杖戳得更响了,像要把地戳出个窟窿。“做不了主?做不了主就断电?他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没有人回答他。王法?那些人眼里,只有钱。陈少有,李南夏有,孙德才也有。他们有什么?什么都没有。除了那块地,那个家,那条命。
王老五蹲在人群外面,旱烟袋叼在嘴里,烟锅子里的火星子一明一灭。他盯着地上那道裂缝,从门槛一直延伸到墙根,像一道永远长不好的伤疤。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话——电路抢修,短时间内恢复不了。那哪里是电路抢修,那是要把他们逼上绝路。
王猛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老五叔,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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