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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一次约会（第1页）

15-第一次约会

5：30林微然利落的关了电脑，拎起包推开磨砂玻璃门，看到大办公区里坐满人的那一刻，连她自己都有些恍惚——记忆里，这是她头一回准点离开工位。

办公区的人看到她也是一愣，几个年轻同事如雀跃的雏鸟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问询裹挟着调侃扑面而来：

“微微姐，今天什麽情况啊？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是呀，头一次见你准时下班。”

“你不是身体不舒服了吧？”

“难道是佳人有约？”

“嗯，一定是佳人有约。”

“微微姐你终于开窍了。”

“哦？那人高不高？帅不帅？”

“什麽时候介绍给我们认识？”

“……”

林微然被这连珠炮似的追问逗得又好气又好笑，佯装嫌弃地瞪了衆人一眼：“一群八卦精！”猜得还挺准。

“我只是正点下个班而已，不要搞得像新闻发布会一样好不好？你们哪来那麽多问题呀？把你们闲得。有活快干，没活快走！”

来到楼下林微然看一眼手表：5：35，唐骁的黑色越野车依然停在上次的那个角落。看到林微然走过来，唐骁利落的开门下车，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衬衫上松开了两粒扣子，健硕的胸肌若隐若现，不经意间透出几分慵懒与随性。他绕过车身，绅士地拉开副驾驶车门，金属门把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待林微然坐定扣好安全带，他忽然俯身探向後座，再起身时，怀中已多了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馥郁的花香瞬间弥漫车厢，饱满的花瓣层层叠叠，在暮色里泛着丝绒般的光泽。唐骁将花束郑重递来：“亲爱的，送给你。虽然有点俗套，但毕竟是第一次约会，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的。”他发动引擎，仪表盘的蓝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越野车碾过巷口的减速带，发出轻微的震颤。斑驳的树影如流动的水墨，在车窗上晕染开来，将七年时光都浸成了泛黄的胶片。唐骁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微凸，解开两粒纽扣的衬衫领口随着呼吸起伏，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像极了林微然记忆里反复重播的旧电影画面。

“这里还是老样子啊！”唐骁突然开口，喉结滚动的声音混着车载香薰的气息。车缓缓滑进停车位，却在触及小区门牌时，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起方向盘边缘，像是要抚平时光留下的褶皱。

“你有多久没来过这里了？”林微然假装不经意的转过脸，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景物。

“两年半吧。”唐骁深吸了一口气：“在环宇旁边买了现在的房子後再没回来过。”

电梯轿厢里，两人静默不语，数字跳到16层时，林微然的心跳陡然加快。

防盗门打开的瞬间，玄关处的全身镜映出两张略显紧张的面容——他衬衫领口微敞，喉结随着不自然的呼吸频率微微颤抖；她睫毛轻颤，指尖无意识绞着包带，指节因用力而轻轻泛白。

“房间里挺干净的。”林微然环顾四周，随便找个话题，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轻响，试图打破凝滞的空气。

“每月都会有人过来打扫，今天早上，我让人过来重新整理了一下。”唐骁把手里的东西放到玄关的鞋柜上，跟着走进来。他忽然想起什麽，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我让他们在冰箱里放了桔子味的健力宝，你当年的最爱，不知道现在还喜不喜欢了。”

应该是喜欢的吧，林微然回想着，那是与初吻记忆里最相似的味道，自从和唐骁分手後，林微然再没有喝过它。

随着“啪”的一声，暖黄灯光铺满整个空间，餐桌上的水晶烛台折射出细碎光斑，角落的书架上，还摆着她当年随手涂鸦的笔记本。

林微然的手指抚过电视柜上的陶瓷摆件，釉面冰裂纹里蕴藏着的雨雾，像是在诉说着曾经的故事，那是当年她陪唐骁去看比赛，结束後，两人特地转去景德镇，找了好几天才淘回来的哥窑仿制摆件。

林微然擡头看向电视背面的墙，鄂温克族的太阳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勾起那个夏末的疯狂夜晚——只因林微然一句兴起的想要骑马，他们便逃了三天课，在呼伦贝尔的草原上纵马狂奔，星辰落在彼此的眼睛里。每一处角落都生长着年少的疯狂与炽热，连尘埃里都藏着未说出口的誓言。她走着丶看着丶回忆着丶沉默着。昔日的过往像电影画面一样，一帧一帧闪过眼前。

“能在这个哪儿哪儿都有你的痕迹，却唯独没有你的房子里住上5年，现在回想起来，我都挺佩服自己的。”唐骁的声音从身後传来，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林微然转身，看见他倚在门框上，单手又解开了一颗衬衫的纽扣：“两年前搬家的时候，我跟自己说，什麽都不要带走，看不到与你有关的东西，我就不会再想起你。我就可以彻底解脱了。”

空气慢慢变得粘稠，林微然感觉眼眶发烫。七年前那场激烈的争吵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眼前的男人却渐渐与记忆里那个熬夜陪她复习的少年重叠。

“那你解脱了吗？”她擡头看向他，声音带着破碎的调侃。

唐骁却突然走近，指尖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角，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

“没有。”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我以为的解脱，後来变成了赎罪。我让自己再也看不到与你有关的事物，让自己没有触景生情的机会，以赎当年亲手放开你的罪过。”

窗外的晚风掀起纱帘，将月光揉碎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这一切的痛苦和煎熬，都是我罪有应得。

暮色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唐骁手背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轻轻扣住林微然微凉的指尖，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跟我来，给你看样东西。”声音如同指尖传来的温度，将林微然从寒冷的回忆拉到温暖的世界。

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唐骁按下壁灯的开关，暖黄色的光晕里，五幅巨型拼图像无声的瀑布倾泻在整面墙上。林微然的呼吸陡然停滞，她一眼就认出了第一幅——《黄昏的公交车站》，披着蜂蜜色的霞光，站台顶棚垂落的藤蔓被风掀起细碎的波浪，那是她永远停留在记忆里的半成品。

“当年是谁拍着胸脯跟我说自己能征服20000片拼图的？”唐骁从身後缓缓圈住她，声音擦着耳畔响起，温柔中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酸涩。

她记得那天阳光正好，唐骁靠在沙发上笑她不自量力，而她把第一块拼图拍在桌上，信誓旦旦的说：“你看着吧，等拼完就裱起来挂在客厅里，挂一个都不够，等我买下他整套系列，一个一个拼完，挂满这里的整面墙！”後来，一副黄昏桥边的公交车站，林微然连个车轮都没有拼完，就把半成品和剩下的拼图块一起打包封存到了书架最顶层，心中默念：我看不见它，我看不见它，我看不见它……

林微然慢慢走过去，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面，在暮色里泛起细碎的银光。她的睫毛剧烈颤动，记忆突然鲜活起来。

林微然走後无数的深夜里，唐骁觉得酒精和烟草都无法麻醉他的神经时，无意间看到了这副拼图。从此，它就被这样摊开在她平时学习的书桌上，每当唐骁想起她，就会来到这里，就着台灯丶啤酒和烟灰缸，将她遗落的碎片重新拼凑成完整的世界。五幅拼图依次排开，时间跨度里藏着他隐秘的思念，每一块拼接处都凝结着潮湿的月光与无法说出口的悔恨与牵挂。

书房里除了墙上那五幅拼图，记录着岁月的更叠，其馀的一切，都仿佛被时光定格在了往昔。林微然的指尖轻轻拂过书架上的书脊，熟悉的触感唤醒了沉睡的记忆，每一本书都像是一位老友，承载着无数个日夜的故事。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书架二层最边上并排放着的两本相同学科的CPA考试教材上，那本略显陈旧的教材，纸张已经泛黄，边角也微微卷起，是她当年备考时的“战友”。那段在唐骁家挑灯夜战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每当深夜，台灯散发出温暖而柔和的光晕，她埋首于教材之中，奋笔疾书。唐骁总会蹑手蹑脚地走进书房，生怕打扰到她。有时，他会静静地坐在一旁，托着下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等她稍作休息时，便好奇地拿起教材，逐字逐句地读起来：“当投资方对被投资方的影响力或控制程度发生实质性变化时，会计核算方法需相应调整……调整被投资方净资産的变动需补记持股期间被投资方净资産（如留存收益丶其他综合收益等）的变动，按剩馀持股比例调整投资账面价值，并相应调整所有者权益或损益。”没读多久，他便皱起眉头，满脸无奈，将教材重重放下，苦笑着说：“你实话告诉我，把这段‘咒语’背下来，你是不是就能学会遁地术了？”想到这儿，林微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而另一年年份更新的教材，静静地立在旧教材的旁边，封面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林微然缓缓伸出手，轻轻翻开书页，熟悉的字迹瞬间映入眼帘，密密麻麻，一笔一划都充满了认真与执着。她能想象到唐骁伏案学习的模样，专注的眼神，微皱的眉头，在无数个夜晚，与这些晦涩难懂的知识鏖战。

林微然转过头，看向门口正静静注视着自己的人：“你为什麽要学这个？”

唐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缓步走向林微然，从背後轻轻环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说陶冶情操，你信吗？”顿了顿，他的声音变得愈发温柔：“我想离你近一点……”

话音刚落，一张纸从书中滑落，飘落在地上。林微然弯腰捡起，那是一张成绩单，加粗字迹的“83分”格外醒目。她太清楚这一科想要考到80分以上，需要付出多少努力，熬过多少个不眠夜晚，特别对于一个没有任何专业基础的人而言，她更明白这意为着什麽。

林微然的手指摩挲着成绩单边缘微微发毛的纸张，想起那些她缺席的时光。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日夜里，唐骁曾无数次对着这些晦涩的条文，在字里行间拼凑她的模样。台灯下，他或许像曾经的她一样，将咖啡灌进喉咙对抗困意。

她的眼眶泛起温热，恍惚看见当年备考时的自己与此刻的唐骁重叠。那些深夜里的孤独与坚持，此刻都化作双倍的温柔。唐骁为了靠近她的世界，甘愿沉入知识的深海，用每一个挑灯夜战的时光，将思念熬成与她同频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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