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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
挨着国子监不远的鸿文馆,快下学了。
谢曜再次确认:“小郡王,你当真要去我家里做客?”
谢曜乃谢家二房,谢铭义唯一的小儿子,今年九岁。姜钰攀着他瘦弱的肩:“我当真要去你家里小住,都说了我跟我阿姐近日吵架,正赌气呢!”
“她一天不来找我,我就一天不回那个家门,我急死她!”
“可你之前不是住你表哥家里?”
姜钰面不改色:“我跟我表哥也闹翻脸了。”
见谢曜犹豫,姜钰催促:“行不行啊?是兄弟就收留小王,事成后我送你一只小狗。你爹不是不准你招猫逗狗,但我送的他肯定准你养着,如何?不行我找谢荣去了。”
谢曜忙拉住他道:“走!”
如此这般,姜钰这日顺利迈进了谢府大门。
谢府位于城北永安巷,不比辰王府小。
入目五脊殿大开大合,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府邸大门高悬巍峨的黑底金字,上书“定远侯府”四个大字,乃先帝曾经亲笔御下。
往下则是一左一右,昂首阔步的两座石狮。
一路上二人称兄道弟,多是姜钰单方面称兄。谢曜性子文敛,问什么答什么,姜钰便得了不少情报。
“所以吊唁之后,你大兄近日都在家里给你未过门的大嫂守孝?”
谢曜点头又摇头:“大兄白日不在家,一般晚上才归,和从前一样。”
这倒是真的,谢渊从前要么在文华殿教授皇子读书,要么在翰林院当值,以备随时听从今上宣召。
但没人知道就在近日,谢渊已向朝廷告假半年。
服丧仅是小部分原因,更主要是谢玖回来了。
这件事谢渊早在三个月前便已知晓,却时至近日,谢玖才终于肯答应他“回家”看看。
姜钰又问:“那你经常去找你大兄玩吗?”
谢曜摇头:“父亲说贪玩不好,除非去找大兄请教学问,否则父亲不让乱跑。大兄平时也很忙的。”
两人边走边聊,身边跟着各自的书童小厮,另有家仆在前方领路。
府内高墙黛瓦,阶柳庭花,山水置景错落有致,两旁皆有抄手游廊。
穿过仪门后没走多久,身后忽有沉沉脚步来。
谢曜和姜钰同时回头。
时值傍晚,槐树后一轮红日,透过枝叶放射出万丈霞光。
逆着那光,一道颀长挺拔的男子身形,着一袭纹理淡雅的素色白衣,行走间仙姿佚貌,朗若清风,就是看不清脸。
即便逆着光看不清脸,二人也都莫名感到一股摄人压迫,似山岳厚重,又似利刃展露锋芒。
“利刃”后还恭敬跟着三名随从。
书墨跟清松一文一武,乃谢渊的贴身随侍,谢曜都认得且非常熟悉。
就是不知为何,二人神色皆有些紧绷,不似寻常自然。另一位五官平平却浑身锐气的陌生男子,谢曜则从未见过。
“大兄回来了。”
和往常一样,谢曜仰头同“谢渊”打招呼,模样很是乖巧。
接下来按照习惯,大兄必然会伸手摸摸他脑袋,道一句“下学了,今日功课可还顺利”云云。
但此番,大兄视线垂睨,从他身上轻飘飘扫过,眼神是一种以谢曜的年纪还不足以理解和言说的陌生、疏离。
即便男人眉目温朗,嘴角甚至噙了浅淡笑意。
不过也能理解,近日未过门的大嫂病逝,大兄心情不好不爱搭理人也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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