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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有本事你就给我滚出这个门去!”
这声音中气十足,彪悍无限,分明正是苏妈妈。
两人相顾失色,千千心一凉,道:“那似乎是……碧玉姐姐的房间!”
碧玉原本整整齐齐的闺房中,已是一片狼藉。
地上满是碎瓷片,碧玉披散着一头乌发,便跪在那片碎瓷之中。
她咬着嘴唇,面色苍白,一身白衣,膝盖处已透出隐隐血色。而八仙桌旁边坐着的苏妈妈,脸色发青,额角亦是爆出青筋。
“好啊,你胆大了,翅膀硬了,就要飞了?我这暖香阁庙小,容不下你这大菩萨了?”苏妈妈声音冷硬,一字一句都是刀片般锋利。
碧玉抬起头来,病容未消,面无血色,眼眸却是璀璨若星子:“碧玉对不起妈妈多年的栽培之恩,然而碧玉打定主意要走,若违此言,便如此袖!”
碧玉的体己不见了
“碧玉对不起妈妈多年的栽培之恩,然而碧玉打定主意要走,若违此言,便如此袖!”
“刷”地一声,她竟在右手袖口内藏了把雪亮匕首,生生将左手袖口割了五寸下来!
诸人全都吓了一跳。
苏妈妈却无动于衷,淡淡道:“碧玉,我在这里这许多年,什么样哭闹的、寻死的,我都见过,比你更厉害几分的,也不是没有。然而你听我一句话,这些出去了的,没有一个有好结果——青楼女子走出青楼依旧不是良家女子,不会有好日子给你过。”
碧玉仿佛料定苏妈妈会如此说,声音扬起,坚定不移:“碧玉不求好结果!碧玉知道人心难测,也知感情不过昙花一现,容易凋零。然而碧玉却愿为这短暂芳华,付出一切!”
千千“啊”的一声。
她刚与芍药儿匆匆赶至门口,就听见碧玉肺腑之言,一阵酸涩,自心中缓缓升起……
芍药儿美目亦是眯了眯,似有所感。
苏妈妈却无动于衷,冷笑一声,眯着眼,伸出手在桌上敲了敲:“那钱呢?空口说白话可是没有意义的,我的碧玉大小姐!”
“钱,我有……”碧玉慌忙站了起身,拉开床头一个镶螺钿的小抽屉,“我存了些体己,如今全都不要了……妈妈,你拿去吧!”
然而当她玉指自那小抽屉中取出一个黄铜盒子,打开锁的时候,却愣住了!
里面……空空如也……
她积攒下来,估计能值个几百两的首饰、珍珠、玉镯……
全都不翼而飞!
碧玉的脸,登时如死灰般。
诸多目光里,夹了怀疑、怜悯、讪笑……
苏妈妈叫丫鬟沏了杯茶,饮了口,却道:“好烫!”
便将茶碗向地上扔去,登时碎末飞溅,如一场凄迷的雪。
冷冷地开口:“碧玉大小姐,空口说说是没有意思的,想必,你也知道我暖香阁里的规矩吧?”
是谁偷的?
碧玉俏脸沉了沉,依旧长跪于地面,声音如裂帛般:“妈妈,我今日所有梯己昨晚被不知什么贼子偷去,也是命中注定,实在无法!然而我碧玉一言既出,绝无反悔之理——现在起,算我欠妈妈的银子,我以身作保,一定还清!”
千千心一痛,随之疑惑,又愤怒不已——是谁呢?是谁偷走了碧玉的珠宝?碧玉要赎身一事她应当只同自己说过,那还会有谁知道?
她脑中很快浮起了一个人——蝶儿。
可是,蝶儿自昨晚起,已经被锁了起来,关在后院那个暗无天日的禁闭室——有两个婆子守着,根据苏妈妈昨晚的大发雷霆之状,不大可能令她偷溜了出来。
那又是谁?千千咬着嘴唇,看着颤抖的碧玉,心中越来越痛。她揉揉眉心,觉得此事当真复杂得紧。
“大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让我先放你走么?你觉得——我苏妈妈会做这种亏本生意么?”苏妈妈双目含煞,稳稳地坐在太师椅上。
碧玉磕了一个头,道:“妈妈,您多年对碧玉大恩大德,碧玉没齿难忘,今日碧玉说要走,想必妈妈水晶心肝人儿,定然知道碧玉性子,已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再将碧玉强留在这里,只有人没有心,也无甚意义!您不如今日放碧玉走,碧玉签一个契,三年之内,必然将这笔银子还清,否则肝脑涂地——可行么?”她抬起了头,一双美目里隐隐透着希望。
苏妈妈嘴角逸出一个冷笑,道:“碧玉啊碧玉,我平日见你一个没嘴葫芦的老实孩子,倒也待你不薄。可今却不想你竟有如此巧妙设想。你倒说说,你这一走,天涯海角,我倒上哪里找你去?三年之后你不还钱,我难道刮遍大胤地皮,将你找出来么?我苏妈妈可会做这等生意?”
碧玉俏颜变色,咚咚又磕了两个头,额头上已隐隐渗出血丝,依然清亮声音道:“妈妈养育碧玉这多年,难道信不过碧玉?”
磕头
碧玉续道:“妈妈可知道,这些年多少豪客提出要赎碧玉身子,碧玉念及妈妈恩情,却都不答应?”
苏妈妈哼了一声,不看她,兀自拿起金牙签剔牙。
四周一片寂静。
碧玉眼中含泪,泣道:“碧玉愿还三倍银两,求妈妈成全碧玉!”
说着,又磕头。
她本来重病未愈,这几个头磕得大力,登时有些支撑不住,脸色煞白,起身时那弱柳扶风的身躯摇摇欲坠,然而她一咬牙,竟然发狠,继续磕了下去。
苏妈妈浮起一个嗜血的笑,指了指地下的碎瓷片,冷道:“碧玉啊,你这头呢,就省省罢。我倒是不好意思受,但你若是愿意跪在这瓷片上磕上几个,我苏妈妈或者会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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