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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冲撞天颜,陈宗贤一如往常那样在脸上裹了一道长巾,他低着头,说:“臣虽致仕,却依旧是陛下的臣子,只要您有旨意,臣必当赴汤蹈火。”
“你是为朕着想的,”姜寰看着他片刻,不咸不淡,“若内阁当中人人如你这般,朕也就省心多了,朕只不过想给朕的母后风光大办一回圣寿节,那个冯玉典便吵得朕头疼。”
陈宗贤道:“陛下为皇太后办圣寿节,本是为尽孝道,冯阁老那个人臣是知道的,他是个直脾气,大约是因为内帑没钱,一时情急,才会冲撞陛下。”
“你还知道替他说话。”
姜寰心里烦,脸上的神情也不耐:“朕才登基多久这内帑就没钱了?”
“臣记得,当初修建护龙寺,一部分是户部拨款,另一部分是先帝爷从内帑里掏的钱,”陈宗贤说着,叹了口气,“哪晓得这护龙寺到底也没修成。”
“臣听闻您已下旨,让陆雨梧去做汀州知州?”
他又问道。
提及此事,姜寰脸色一沉,隔着帘子,他睨着外面的陈宗贤:“你猜,他去了汀州之后,那块地方会不会很热闹?”
陈宗贤眉心一跳,听出这弦外之心,他立即跪了下去:“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哪里知道官场上的深浅?即便是去了,不该他凑的热闹,他也是凑不成的,但若他一定要上赶着去凑,臣以为,倒不如将他当成一颗棋子来用。”
“死棋?”
帘内,姜寰看着他。
陈宗贤低着头:“死棋。”
姜寰满意一笑:“朕已经下令,让细柳去汀州除了他,在那之前,你便做好你该做的事。”
“细柳?”
陈宗贤抬起头。
“陛下,她绝不会杀了陆雨梧!”
他说道。
“不,”
姜寰摇头,意味深长,“她若还想坐稳紫鳞山主的位子,就必须杀了陆雨梧。”
陈宗贤乘轿出宫,一路灯火昏暗,他整个人都隐在轿子当中,如同一只见不得光的怪物,他怀着幽暗的心绪回到府里,陈平提灯来迎,又为他除去披风,倒来热茶。
“陈平,让他们在汀州暂时收好手脚。”
陈宗贤捧着热茶却没喝,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
陈平应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道:“老爷,那陆雨梧真要去汀州?他去了那儿,若是……”
“汀州不是那么好待的地方,那儿从来都是一滩浑水,无论谁去,也清不了,”陈宗贤摘下脸上的长巾,半边脸颊上的烫伤凹凸不平,“咱们也是没办法,皇太后的圣寿节需要不少银子,内帑里不够,就只能咱们去找。”
“陆雨梧去了那儿也好,”陈宗贤伸手摸向自己的脸颊,他的神情冷极了,“先帝当初定下花家女为皇后,很难说不是因为她背后的花家,花家在汀州是个百年的世族,庆元盐政上也有他们的势力,我们倒不妨趁此机会,借陆雨梧这颗棋子,铲除花家,如此才好掌握庆元盐政。”
“老爷您的意思是?”
陈平问道。
“万一,陆雨梧死在汀州,再万一,他的死与花家脱不开干系呢?”
陈宗贤哪怕此刻没有照过镜子,他闭上眼也能清晰地想见自己的这张脸:“我让费聪去挑他的手筋,本是想让他也尝一尝我所受的滋味,哪知道费聪这样无用,竟然还是让他毫发无伤地去了密光州,如今还是让他做了官。”
费聪当初回来,只说他引开了那枕戈营的统领徐太皓,却不知道手底下的人到底得手了没有,那些人都死了,死无对证。
如今看来,陆雨梧非但手筋无伤,还坐上了汀州知州的位置,正五品官。
“那就让他有命去,没命还。”
永嘉三年二月初,密光州仍然冷得彻骨,牧丽河也结着厚厚的冰层,紫金盟的人不得不取冰化水,分给周围的百姓们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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