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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凝霜（第1页）

“竹苑”是水寨深处一座独立的竹楼，清幽僻静，四周被茂密的竹林环绕，仅有一条悬于水面的栈道与主寨相连。柳玄亲自将阿丑（萧镜璃）送至此处，安排了两名沉默寡言、身手矫健的侍女负责照料和警戒，并再三叮嘱她深居简出，非召不得随意走动。

阿丑明白这是保护，也是某种程度的软禁。血诏事关重大，靖安王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她并无异议，经历了连番生死劫难，这片刻的安宁显得弥足珍贵。

竹楼内陈设简朴洁净，推开窗便可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和摇曳的竹影，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竹叶的清香。阿丑沐浴更衣，换上了侍女准备的干净布裙，身上的伤口也被仔细敷药包扎。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却毫无睡意。慕容渊生死未卜的身影、靖安王凝重深沉的目光、还有那沉甸甸压在心口的血诏，让她心绪难平。

她走到窗边，望着月色下静谧的泽国，心中反复思量着靖安王最后那句话——“或许，该让一些人，知道‘凝香’的真正面目了。”这意味着，王爷手中很可能已经掌握了“凝香”相关的线索或证据，并且准备开始行动了。这无疑是个积极的信号，但“凝香”牵扯之广，从宫廷到边镇，再到漕帮黑市，一旦揭开，必将引滔天巨浪。他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几日下来，阿丑在竹苑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除了送饭换药的侍女，她只见过来探望过一次的柳玄。柳玄带来了一些外界的模糊消息：京城戒严依旧，太子被囚的东宫守卫森严，朝中异动频频，但具体细节难以探知。关于慕容渊和石锋，依旧音讯全无。柳玄宽慰她，王爷已派出多路精干人手暗中查访，让她耐心等待。

等待是煎熬的。阿丑只能通过每日在竹林中小范围的活动来排遣焦虑，并暗中观察着水寨的情况。她现，这云泽水寨远非普通的渔民聚集地，更像一个组织严密、戒备森严的军事化据点。巡逻的汉子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战士。楼船之间传递信号的方式也极为隐秘高效。靖安王在此经营多年，果然底蕴深厚。

这日傍晚，阿丑正在窗前临摹一张简单的云泽水道图（这是她向侍女要来的，以便熟悉环境），忽然听到竹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争执声。她警觉地靠近窗边，透过竹叶缝隙望去。

只见栈道入口处，水寨二当家赵擎正拦着一位身着青衫、手持药箱的老者。赵擎面色不虞，声音压抑着怒气：“……先生有令，竹苑乃禁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白芷，你怎么带人到此？”

一旁站着的正是接应阿丑入寨的白芷。她神色平静，不卑不亢：“赵当家，这位是寨中供奉的姜老先生，精于医道，尤擅调理内伤虚症。柳先生担忧阿丑姑娘连日奔波，心神损耗，特请姜老前来诊脉，开几剂安神固本的方子。”

赵擎眉头紧锁，打量了一下那须皆白、面容清癯的姜老先生，冷哼道：“柳先生倒是心细。既如此，去回，莫要惊扰了贵客！”他虽让开道路，但目光中的审视与不信任却毫不掩饰。

白芷引着姜老先生穿过栈道，向竹楼走来。阿丑连忙退回屋内坐下。

片刻后，白芷和姜老先生敲门而入。白芷简单说明来意，姜老先生则一言不，只是示意阿丑伸出手腕诊脉。他的手指干枯冰凉，搭在腕上，闭目凝神，片刻后，又看了看阿丑的舌苔和气色。

“姑娘忧思过度，气血两亏，肝郁气滞，需静养调理，切忌再劳心伤神。”姜老先生声音苍老沙哑，边说边打开药箱，取出纸笔，开始写方子。

就在这时，阿丑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姜老先生打开的药箱内侧。那里，除了寻常的银针、药瓶外，竟然放着一小截用丝线系着、颜色暗红、形状奇特的……干枯植物？那植物的形态，与她当初在通州货栈那箱可疑香料中看到的某种原料，有七八分相似！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难道这姜老先生，也与“凝香”有关？他是知情者，还是……使用者？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装作好奇地问道：“姜老先生，您药箱里那株红色的草药好奇特，是什么名贵药材吗？”

姜老先生写字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看了阿丑一眼，淡淡道：“不过是山野间常见的‘赤焰草’，有活血化瘀之效，并非什么名贵之物。”说完，便继续低头写方子，似乎不愿多谈。

阿丑却心中疑窦更深。“赤焰草”？她从未听过此名。而且，那截植物的颜色和形态，与她记忆中的那种香料原料实在太像了！是巧合吗？

白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阿丑和姜老先生的药箱之间扫了一下，随即笑道：“姜老是我们云泽最好的大夫，寨中兄弟有什么头疼脑热都找他。姑娘放心，按方服药，好生休养便是。”

很快，姜老先生开好方子，交给白芷，便起身告辞，自始至终没有再看那药箱一眼。白芷送他出去，竹楼内重归寂静。

阿丑坐在原地，心潮起伏。这个看似寻常的问诊，却透露出不寻常的信息。姜老先生的身份？他那药箱里的“赤焰草”？白芷恰到好处的打断？还有赵擎明显的戒备……这水寨之内，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暗流涌动。

“凝香”的影子，仿佛无处不在。它就像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早已渗透到各个角落。靖安王欲揭露其面目，恐怕先要面对的，就是来自内部可能存在的阻力和危险。

夜色渐深，阿丑躺在竹床上，辗转难眠。窗外，云泽的水声依旧潺潺，但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杀机？慕容渊，你现在到底在哪里？是否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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