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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隐衷（第1页）

山谷中的日子，在浓烈的药香和慕容渊时断时续的呻吟声中缓慢流淌。自那夜以毒攻毒的险峻疗法后，慕容渊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虽侥幸捡回性命，却彻底虚脱，连续数日昏昏沉沉，意识模糊。药翁每日为他施针、换药，喂服各种气味奇特的汤剂。阿丑（萧镜璃）则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擦拭身体，喂水喂食，眼中布满了血丝，人也瘦削了一圈。

石锋负责起所有的杂务，采药、砍柴、戒备，沉默而可靠。他对药翁始终保持着恭敬，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这位隐居于深山、医术通玄的老者，来历太过神秘，由不得他不警惕。

这一日午后，慕容渊的高热终于退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陷入了较为安稳的沉睡。药翁替他诊完脉，微微颔：“脉象虽弱，但已无散乱之象。毒性暂时压制住了，接下来便是漫长的调养恢复。”他看了一眼憔悴不堪的阿丑，“你也去歇歇吧，莫要他也未倒，你先垮了。”

阿丑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守着安心些。”她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前辈，他……武功真的无法恢复了吗？”

药翁清洗着银针，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筋脉受损，元气大伤。恢复如初……难。但若调养得当，假以时日，恢复五六成寻常行动之力，或有可能。至于纵横捭阖的武功……怕是难了。”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

阿丑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对于慕容渊这样心高气傲、曾纵横江湖的人来说，这比杀了他或许更难受。她沉默地低下头，替慕容渊掖了掖被角。

药翁将银针收好，忽然道：“丫头，你去屋后药圃，将那株开着紫色小花的‘宁神草’采两株来，待会儿煎药要用。”

阿丑应了一声，起身出了茅屋。山谷中阳光正好，药圃里的草药生机勃勃，与她心中的阴霾形成鲜明对比。她按照药翁的描述，找到了那株宁神草，小心采摘。

就在她准备返回时，目光无意中扫过药圃角落一个半掩在土里的、看似废弃的陶罐。陶罐旁，泥土有近期翻动过的痕迹。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她走了过去。她用树枝轻轻拨开浮土，现陶罐并非完全废弃，罐口用油布封着。

鬼使神差地，她掀开了油布一角。罐子里并非药材，而是几卷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册。她好奇地取出一卷，解开油纸，书册封面已经泛黄破损，但上面的字迹却让她瞳孔骤然收缩——《太医院秘录·丙申卷》！

太医院秘录？！这是宫廷御医的记录！怎么会出现在这深山隐士的药圃里？！

她心脏狂跳，迅翻看几页，里面记录的皆是各种珍奇药材的性状、炮制方法以及一些极其隐秘的宫廷药方，其中不少涉及金石丹药和……一些标注着“慎用”、“秘”字的特殊配方！笔迹古朴严谨，绝非民间郎中所为。

一个惊人的猜想瞬间击中了她！药翁……他绝非普通的隐士郎中！他很可能与宫廷，甚至与太医院有极深的渊源！难道他就是前朝那位因故失踪、医术高的太医令？若真如此，他隐居于此，绝非偶然！他是否知晓“凝香”之事？甚至……知晓更多宫廷秘辛？

巨大的震惊让她手脚冰凉。她迅将书册按原样包好放回，掩盖好痕迹，强作镇定地拿着宁神草回到茅屋。

药翁正在捣药，见她回来，接过草药，淡淡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阿丑心中一凛，面上却努力保持平静：“找了会儿，这草和旁边的有些像，怕采错了。”

药翁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捣药。

阿丑心中波涛汹涌。药翁的身份成谜，是敌是友？他救治慕容渊，是出于医者仁心，还是另有图谋？那个“影”指引他们来此，是否早就知道药翁的底细？

接下来的几日，阿丑暗中更加留意药翁的一举一动。她现，药翁虽然深居简出，言谈举止然物外，但偶尔望向京城方向时，眼中会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那绝非寻常隐士的平静。而且，他对于慕容渊所中之毒“蚀骨香”的了解，也远寻常医者，似乎并非第一次接触。

慕容渊的身体在缓慢好转，偶尔能清醒片刻，但精神萎靡，大部分时间依旧沉睡。这日，他难得清醒的时间长了一些，眼神虽然虚弱，却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他看向守在榻边的阿丑，嘴唇动了动，出微弱的声音：“辛苦……你了。”

阿丑摇摇头，递过温水：“感觉好些了吗？”

慕容渊勉强喝了一口，目光扫过简陋的茅屋，最后落在窗外药翁晾晒药材的背影上：“这位……前辈，是……”

“他自称山中隐者，名叫我们唤他药翁便可。”阿丑斟酌着词语，没有透露自己的现，“是他救了你，用了一种……很凶险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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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渊沉默片刻，似乎能感受到体内残留的剧痛和空虚，他低声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武功……废了，是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苍凉。

阿丑心中一痛，不知该如何回答。

慕容渊却仿佛并不需要答案，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能活着……就好。活着，就有机会。”他看向阿丑，目光锐利，“我们……为何来此？是谁……指引？”

阿丑这才将“影”传来的消息、水月庵变故、燕云关路断以及转向老君山寻“药翁”的经过详细告知，并提到了“勿信任何人”的警告，但暂时隐去了关于药翁可能身份的猜测。

慕容渊静静听着，眉头微蹙，显然在快分析着错综复杂的局势。“‘影’……是王妃最后的底牌了。”他声音低沉，“燕云关路断……边镇恐有变。转向西南……是险棋，也是唯一的路。”他看向阿丑，“这一路……苦了你了。”

阿丑摇摇头：“我们是一体的。”

慕容渊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些什么。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伤口，一阵剧烈的咳嗽。

药翁闻声走了进来，按住他的肩膀：“不想伤及肺腑，就莫要妄动。”他检查了一下慕容渊的状况，淡淡道：“你中的毒，非同小可。下毒之人，手段狠辣，且对宫廷秘药极为熟悉。”

慕容渊目光一凝：“前辈……知道此毒来历？”

药翁避而不答，只是道：“毒已深入，需循序渐进。安心养着吧，外面的风波，暂且与你们无关。”说完，他便转身出去了，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慕容渊与阿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虑。这位药翁，定然知道些什么。

夜幕再次降临。阿丑伺候慕容渊睡下后，独自坐在屋外的小凳上，望着满天星斗，心乱如麻。药翁的身份、慕容渊的伤势、扑朔迷离的前路……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就在这时，药翁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碗安神汤。“喝了，去睡吧。”

阿丑接过碗，却没有喝，她抬起头，鼓起勇气，直视着药翁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癯的脸，低声问道：“前辈，您……究竟是谁？为何隐居于此？您救我们，真的只是……医者仁心吗？”

药翁静静地看着她，月光在他眼中投下复杂的阴影。良久，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沧桑：

“丫头，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未必是好事。老夫救你们，自有缘由。至于我是谁……待他伤势稳定，你们离开之时，若还有缘，或许会知晓。现在，安心养伤便是。”

说完，他转身踱步离开，身影融入茅屋的阴影中，仿佛与这深山夜色融为一体。

阿丑捧着微温的药碗，心中谜团更甚。药翁的回避，反而更印证了她的猜测。这座看似平静的老君山，这个神秘的药翁，恐怕也牵扯着一段不为人知的、与宫廷息息相关的过往。

而她和慕容渊，在养好伤之前，只能暂时蛰伏于此，在这片迷雾中，等待下一个转折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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