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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妆成（第2页）

依旧是《风入松》。她没有选择任何取巧或讨好的曲子。

起初，席间尚有低语声。但随着琴音渐入，那清越而孤高的旋律铺陈开来，带着冰泉般的冷意和松涛般的苍劲，渐渐压过了杂音。

她闭上限，全心投入。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宴厅华灯，而是镇北侯府练武场边的老松，是教坊司高墙外灰蒙的天空，是碧波池墨绿冰冷的湖水，是那蓝衣女子琴音中磅礴的生命力…所有的屈辱、挣扎、不甘、隐忍，以及对过往的一丝怀念，对命运无声的抗争，尽数融入指下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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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演奏，竟比面对蓝衣女子时更进一层！不再是模仿，而是倾注了全部心魂的抒！

琴音时而低回如泣，时而激越如风，将那曲中孤高、寂寥、坚韧与暗涌的激愤，表达得淋漓尽致！

席间彻底安静下来。不少官员放下酒杯，面露惊异欣赏之色。连主位上那位紫袍男子，也微微颔，指尖随着节拍轻轻叩击桌面，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和飞拨弦的手指上，带着一丝探究与玩味。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厅内静默片刻，随即响起一阵真诚的、带着赞赏的掌声。

“好！此曲只应天上有啊！”“技法精湛，意境更是高远！难得！难得！”

萧镜璃缓缓睁开眼，压下急促的呼吸，起身再次敛衽行礼，依旧垂着眼。

“抬起头来。”主位上，那紫袍男子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镜璃心脏猛地一缩，依言，缓缓抬起头，但目光依旧谦卑地落在对方衣襟以下。

烛光下，她的面容清晰呈现。那份过于出众的容貌，此刻因专注弹奏后残留的些许红晕和那双明亮却沉静的眼眸，显得格外动人心魄，却又因那份清冷的气质而不敢令人轻易亵渎。

紫袍男子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笑意加深，却未达眼底：“果然才貌双全。赏。”

立刻有侍从端上赏赐。

“谢大人。”萧镜璃低声道谢，声音微哑。

就在她准备退回原位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厅堂入口处的阴影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个人。

慕容渊。

他穿着一身月白常服，风尘仆仆，似乎刚刚赶到。他并未入席，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处，目光穿过喧嚣的宴厅，精准地落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审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甚至…还有一抹极淡的、仿佛看到珍品被示于人前的愠怒？

四目遥遥相对，不过一瞬。

萧镜璃立刻收回目光，心如擂鼓，抱着筝，匆匆退回到琴案后的阴影里，将自己重新隐藏起来。

宴厅恢复喧闹，宾客们推杯换盏，议论着方才的琴音。无人再注意她这个小小的乐伎。

但她能感觉到，那来自主位的、带着衡量与兴趣的目光，以及那来自门口阴影处的、复杂难言的注视，如同两道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她身上，将她牢牢缚在这华美而危险的蛛网中央。

妆已成，曲已终。而真正的风波，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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