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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峙
东门失守的消息传遍街头小巷,心中仍旧踌躇不定之人在少数,大多已经背上行囊趁着混乱离开。
接木从宫中带来的消息,沈逸大抵上是凶多吉少,沈施听罢不做回应,仍旧端坐在听雨轩中,摆在她面前的是冯忆安此前带来的木匣,他决意离开时仍旧偷偷将木匣留下。
只要她打开这个匣子,或许真相便能水落石出,看清季随的真面目,但无论如何,她想听季随亲口说一遍。
沈嘉听闻破城之事赶回公主府,想拉着沈施暂时离开京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们暂且避避风头,等来日再重回京城也不无可能。
可是让他怎麽也想不通的是无论如何劝说沈施都不走,她说她在等一人。
沈嘉:“公主,金丽都打过来,若再不离开京城,不消多时,定会有人来公主府,那人有这般重要吗?比皇权还重要吗?”
沈施听完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
那人重要吗?她也不知道,若说不重要,她此前也不必为他日日在佛前祈祷,若说重要,她亦做不到为其死去活来。
“你走罢。”沈施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眼底却看不出半分笑意。
一时之间,沈嘉不知该如何,手中的衣袖仍旧没松开。
两人争持不下之时,大门被从外面推开。
衣冠有些凌乱的张公公手握黄色卷轴。
跪在地上听着传到耳边的禅位诏书,沈施莫名想笑,分明是血淋淋的造反何来的禅位?
书面上写的无非是为了糊弄群臣百姓,偏生这招在当前来看确实管用,甚至在这般的极端条件下能称得上民心所向,否则怎会不到半月就打到了京城呢?
是她输了,落子无悔,她淡然接受了此事。
沈嘉在身侧缓缓拉着她的衣角,像是在询问此事的真实性,沈施轻轻拍拍他的手,摇摇头道:“抱歉,是我食言了。”
“你快些走罢。”她取下身上一枚玉佩,递给沈嘉,“去找陈大人,他会为你安排好去处。”
“这是要去哪?”这道声音极为熟悉,却又冰冷得犹如夹着万年不化寒冰。
门外走进一道身影,落在地面上的影子渐渐将沈施包裹吞噬殆尽,宛若午夜里爬出来的鬼魅,以人血为食,妖艳可怖。
沈施还未来得及将手收回,擡眸望向这张她曾翘首以盼的脸,她不禁发问这张白净的脸後究竟藏着的是怎样的人,在一层层面具下他的本面如何?
在长久地凝视下,季随并未看向她,倒是上下打量起沈施身侧的沈嘉,那是对踏入领地之人的警示,还有一丝不屑。
“你既是公主纳的面首,便代表的是公主脸面,竟这般无礼,见到驸马也不问好。”张公公瞧出两人间的剑拔弩张,站出来调和。
这话虽是张公公说的,沈施却明白真正指示的人是谁,不过她仍是不懂为何将她这个落败国公主的名头留着。
到如今都无所谓了,她将沈嘉拉至身後护着,将两人隔开距离,冷哼了一句,满是嘲讽地说:“新朝国君如何能当得本公主的驸马,岂不折煞我也。”
隐隐瞧见季随眼眶微微颤动,默不作声,一旁的张公公率先劝道:“公主……”
沈施闭眼一瞬,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望向眼前人,平淡地问道:“季随究竟那个是你?”
“你一开始接近我就带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想来这一路上也是很累罢,装成那麽多人的模样,还要照顾本公主的喜恶。”
季随像是要辩解些什麽,可惜沈施并未给他机会,颇有咄咄逼人的架势。
“当真是难为‘陛下’了。”她着重地强调“陛下”两字,何尝不是一种划清界线呢?
自被幽禁在公主府又重新活过来後,沈施不再总将情绪压于心底,而开解她心结之人就站在眼前,站在她的对立面。
她自诩勉强算在权力争夺中能看清些真僞,现在才忽觉真真假假中真心最是难得,即使在诸多“巧合”下她仍旧相信了他。
或许是为了证明她所付出的真心曾被真心以待,严肃且郑重地看向季随问道:“你入京入仕乃至入公主府,可皆是有意而为,我想听真心话。”
她的视线袭来,穷追不舍,眼中还有一丝丝如同那日夜泛湖心时天上星光一样闪烁着的光芒,季随不愿去破坏,偏了头。
张公公夹在两人之间犯难,这两边他都得罪不起啊,只能在心底里责怪沈嘉。
若不是他要将沈施带走,季随也不会仅仅洗了一把脸,换了身衣服,便赶了过来,原本这事再过个几天还有回旋馀地,何至闹到如今僵局。
沈嘉自然也注意到张公公,瞪了回去,抓着沈施袖子的手更紧了一分。
落针可闻的局面在良久後被打破,季随再次望向沈施,卯足了劲回一句“是”後,瞬间便泄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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