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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小的已经这般诚恳了,不必再如此了罢。”他指着脖颈旁边的利刃。
沈施收起剑道:“想清楚,站在你面前的究竟是谁?我问什麽你便答什麽。”
“是季大人将小的劫走的。”
沈施眼眸又一沉,在季随视角里,苍南灭国安远难逃其咎,他应当是知晓了一些,将月季安排在沈逸身边待命,而後又从前金丽右相这确定答案,亲自来接近她,以保证她不会破坏他的计划。
或许更早,在冯忆安收罗的证据中,季随不但与张公公暗中有联系,还有胡人酒肆里的满鲁达,也难怪当时被追杀时他会出来阻止呼塔,这局也许他还未入京就开始布了。
这些还是冯忆安有了线索後,才查出来。
季随不易近身,又有多幅面孔,好在冯忆安心思细腻,广结善缘,从蛛丝马迹中找到了一直隐藏在季随身边的人,季谖,他同样总是换脸,但很少有人会去刻意的改变手部的痕迹,这人手心处有一条细长的刀疤,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从文州回到京城,冯忆安果然在一间破烂药铺中找到同有刀疤的药师。
他不愿打草惊蛇,一直没有动作,直到季谖出京买药材,露出了刻着“季”的令牌,冯忆安询问友人终于得知他的身份是早就消失的医药世家,季家。
季谖并不是他的最终目的,季随才是,冯忆安要查出他接近沈施目的,他开始一步步调查他们过去的踪迹。
只是调查并不顺利,在苏州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只是一个寡夫带着个野孩子的故事。
季随的母亲是谁无人知晓。
眼看着沈施即将成婚,冯忆安却没有正当的理由阻止,心如交割,于是他打算亲自去西凉寻求一个真相。
季谖与傅竺的婚约人尽皆知,只可惜有缘无分,傅竺嫁去了苍南,而季谖身边再没出现其他女子,至此冯忆安仍是不知季随的生母到底是谁,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很重要。
他听了很多季谖痴情的故事,萌生了一个猜想,季谖收养了傅竺的孩子,也就是苍南国的太子,一切都合理了。
只是他还是晚了。
沈施叹了一口气,接着问:“你可曾遇到过身穿白虎盔甲的士兵?”
天子亲军身上的盔甲均是由工匠精心打制,其上还有白虎的图案,也被称为飞虎军。
“您往金丽走走罢。”说完,他一个灵活转身,钻到了蒹葭丛中,不见身影。
沈施本想接着去追,却连人影也没瞧见,只能作罢,转而北上去金丽。
去的途中路过一条小溪,在一片荒原土石中,它最为明显。
河道有十几尺宽,但流淌的水流只有井口宽,应当是季节的缘故。
沿岸都是些枯黄的草,若是换个季节来说不定是绿油油的一片呢!
暖阳又冒了出来,照得小溪上浮现一层金纱,微风拂过,薄纱飘动,时隐时现。
沈施下马,坐在枯草之上观赏着,这景的特别之处在于荒原。
本是荒凉无边之地,忽地因这小溪多了生机,所以这景重在意象上。
该接着向前走了,沈施手掌撑地正要借力起身。
掌心处传来微痛让她停下动作,转而扒开枯草。
一个银光闪闪的边角露在泥土之外。
沈施心头一紧,顺手捡了一块薄石刨土,挖出一块异形碎片,经溪水一冲,显露真容。
碎片被捧着手心里,在光的照射下分外亮眼。
指尖一次又一次抚摸着碎片,这就是飞虎军身穿的盔甲碎片。
这块便是他们的葬身之所。
沈施接连退後几步,身上的包袱也被她扔到地上,散开来。
当她再看时,这不再是什麽生机之地,是埋着数以万计亡灵的冢,他们无法落叶归根,也许还回荡在荒原之中。
一瞬,冰冷从脚尖只冲头顶,沈施摩挲着手臂,沿着河道,在枯草中继续翻找。
更多的碎片被翻找出来,被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沈施将她一直带在身边的小木匣子打开,将绣着兰花的手绢拿出,一枚钥匙的“叮当”落地。
她愣了片刻,用手绢包起钥匙,放到包袱中。
薄石作锹,撬起一捧土石带着枯草一并被装入木匣中。
她一人没法将残留在此地的碎片全部挖出,也无法拼凑起尸骨,只好衔几块碎片,挖几捧土石。
这儿的草原来是血肉养的。
妖风袭来,将沈施裹着的头巾掀到身後,携着沙砾丶泥粒和细小石子擦过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土腥味。
她闭着眼睛,蹲在原地,感受着。
或许这是他们认出了她,所以如以前那般轻抚她的脸颊。
飞虎军作为天子亲军离宫中甚近,沈施幼时常去,五大三粗的壮汉却各个悉心照料着一个小姑娘,陪她玩闹。
从前,沈施一直想努力保持一颗平常心,现而今却不然,若是她面对这番场景仍旧无动于衷,她只会觉得自个冷酷无情没有心。
木匣沉甸甸的,装着数人,重回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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