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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舟。”程婉清叫他。
“嗯?”
“你别想太多,我也就是随口说说。”
沈翊舟没回她。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高楼。心里很乱,但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能失去江闻屿,他只剩下他了。
“宣传通稿,别再发了。”他说。
“好,我会吩咐下去。”
沈翊舟走了。
程婉清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拿起手机发了几条消息,然后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飞机在马赛落地时,南法的阳光正好。
江闻屿租了辆车,沿着公路往北开。窗外是成片的薰衣草田,虽然已经不是最盛的季节,但那些淡紫色的痕迹还在风里摇曳。他开得很慢,车窗摇下来,风里都是薰衣草和橄榄树混合的味道。
他把车停在路边,刚下车,就看见妈妈从屋里出来,围着条亚麻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妈——”他喊了一声。
妈妈抬头看见他,眼睛立马弯起来:“我就说今天烤箱里的面包烤得特别好,原来是有吃货要来啊。”
她走过来,没问他为什么突然来,也没提沈翊舟,只是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琴盒,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怎么瘦了。”
“没瘦。”江闻屿跟着她往屋里走。
“就是瘦了。”妈妈回头看他一眼,“天天不好好吃饭!沈翊舟呢,他怎么不陪你一起回来?”
“他忙……”江闻屿下意识想解释,但话说一半又停住了。
妈妈也没追问,领他进了屋。厨房里烤面包的香味暖烘烘的,桌上已经摆好了午餐:番茄沙拉、橄榄油煎鱼,还有刚出炉的面包。
“皮埃尔去镇上了,晚上才回来。”妈妈给他倒了杯柠檬水,“你先吃,吃完赶紧去睡一觉,脸色差得像三天没睡觉。”
江闻屿在桌边坐下,咬了一口面包,外皮酥脆,里面松软,是熟悉的妈妈的味道。他低头吃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妈妈坐他对面,静静地看他吃,等他吃完一块面包,才轻声问:“和沈翊舟吵架了?”
“……嗯。”
“严重吗?”
江闻屿想了想:“可能……有点严重。”
妈妈没说话,又给他切了块面包,涂上自制的橄榄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还爱他吗?”
“爱。”
“那他也还爱你吗?”
“应该……还爱吧。”
妈妈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小时候经常做的那样:“那就行,只要还爱,就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在普罗旺斯待了一周。江闻屿每天睡到自然醒,帮妈妈在菜园里除草,下午就坐在橄榄树下拉琴,邻居家的猫时不时会溜达过来,趴在他脚边打呼噜。这期间他跟沈翊舟唯一的沟通就是每天的互道早安和晚安。
第七天晚上的时候,江闻屿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远处山坡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翊舟发来的消息:「晚上风凉,记得关窗睡觉啊宝贝。」
他笑着回复:「关了,我明天去柏林。」
沈翊舟很快回:「好,你注意安全。」
从马赛飞柏林只要两小时,江闻屿拖着箱子走出机场时,柏林正在下雨。
他没告诉穆勒教授要来,直接打车去了音乐学院。下午的琴房走廊很安静,他站在那间熟悉的门前,听见里面传来断续的琴声,是学生在拉维尼亚夫斯基,技术很好。
他敲了敲门。
琴声停了。几秒后,门打开,穆勒教授戴着老花镜站在门口,看见他时还愣了一下。
“教授。”江闻屿轻声说。
穆勒上下打量他,哼了一声:“进来吧。”
琴房还是老样子,谱架、节拍器、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穆勒在钢琴前坐下,抬了抬下巴:“拉点什么?”
江闻屿打开琴盒,取出“月光”。他没拉练习曲,也没拉比赛曲目,而是拉了段很简单的巴赫,g大调第一无伴奏组曲里的阿勒曼德舞曲。
穆勒静静听着,等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才开口:“你有心事啊?”
“嗯。”
“跟那小子有关?”
江闻屿没否认。穆勒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我就说你为了他放弃学位会后悔的。”
“我没有后悔。”江闻屿说,声音很虚,“只是最近感觉有点累。”
穆勒看了他很久,忽然叹了口气:“你知道我最遗憾什么吗?”
江闻屿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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