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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奶工来的很早,天上的星星还没全部褪去,205的门就被敲响了,被敲门声吵醒的姜衡星脑子还没运转起来,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是谁,听到是送牛奶的人便匆匆抽出门栓,让人把牛奶从缝隙中塞进来。
姜衡星昨天回来的时候,特意在固定门栓的木块上系了根草绳,绳子故意多留了一段,在重力的作用下松垮垮垂出向下的弧度,完全绷直的时候刚够门开一道十来公分的缝,让牛奶瓶能够被轻松的推进来。
送奶工急着去拿下一份提成,迅速将牛奶瓶往里塞,等姜衡星一确定牛奶合格便飞快的蹦跶下楼,骑着自行车呼啦啦前往下一家,姜衡星握着菜刀听着逐渐远去的动静,脑子里的那根弦稍微松了松:一心想着赚钱的外卖员真的很让人安心。
这个时间比她平时起床要早一些,想到今天还有热牛奶的工作,姜衡星也没回床上睡回笼觉,直接开门去水房洗漱,打了一盆水回来把红枣洗了,再把已经烧完的蜂窝煤夹出来放到头回卖鸡蛋送的草篮上,把新的蜂窝煤放进去。
姜衡星做水饼要起早,跟她换燃煤的那一家子没有这么早醒,姜衡星不想承受敲门的尴尬,晚上做了饭干脆就不熄炉子,第二天起来直接用。
昨天洗过的陶罐在倒挂一晚后已经干了,姜衡星把它放在煤炉上,牛奶一股脑倒进去,洗干净的红枣去了核,一粒粒丢进罐子里压味,牛奶渐渐热了,牛奶混着红枣的甜香飘散开来,姜衡星却叹了口气:枣香比牛奶的味道重,红枣放多了。
牛奶在厂里就消过毒,姜衡星也就没有强求煮沸,只用勺子一圈圈在罐底搅动,等边缘开始冒小泡便立刻把陶罐端下来,捂住罐口让它慢慢焖。
姜衡星以前的厨房经验几近于无,但热牛奶却是个例外:现代有段时间很流行围炉煮茶,姜衡星读大学的城市入冬又早,在厨痴室友的倾情赞助下,寝室也玩过好几回这个花样,烤的东西从橘子到栗子不断变化,唯一不变的就是装在陶杯里面的甜牛奶。
牛奶倒进杯子的时候是冷的,要在铁网上加热了再喝,寝室众人第一次尝试的时候都兴致勃勃,直到牛奶开始暴沸……总之,姜衡星对牛奶加热的火候非常了解,只是还没摸清红枣和糖分的配比。
削好皮的土豆一个个放到盆里,邻居自然的过来帮忙,水饼要显得划算,往里面塞的土豆丝便不能少,姜衡星现在每天都要买四斤多的土豆,切丝已经不是随手帮忙的量。
她看着盆里逐渐增加的土豆丝,再次庆幸自己昨天木匠定了菜板:再这么下去,非得结仇不可!
姜衡星做事不喜欢耽搁,等最后一个土豆切完,她便向邻居表达了明天包括以后不需要帮忙的事情,邻居虽然有些失落,心里却也松了口气:之前切个一两斤土豆也就是顺手的事情,得些炒好的土豆丝给孩子加餐也挺高兴,但现在要切这么多……帮忙的事情停在这里挺好的。
切好的土豆丝堆在盆里,看起来颇为壮观,土豆丝水饼在外面的销量稳定,但姜衡星已经有些吃腻了,刚好今天起的也早些,索性捣鼓个新花样。
单独抓些土豆丝放到碗里,加盐和三椒粉搅匀调味,然后放到被油润过的锅里铺成中空的鸟巢状,等煎到定型后打一个鸡蛋到中间的洞里,蛋白凝固后翻面,煎熟出锅。
土豆自带的淀粉是变性淀粉,在姜衡星操作后没有意外的发黑,看着有点儿磕碜,味道却不差,一口下去同时吃到脆脆的土豆丝和简单,碳水和蛋白质带来双倍快乐,让姜衡星连没打散的蛋黄都嚼嚼嚼的咽了下去。
仗着自己是厨子,姜衡星吃完手上的鸡蛋饼,又煎了一个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才把两个给邻居的鸟巢蛋饼做了送过去。
一个鸡蛋均价三毛,两个蛋饼不算油盐配料也要七毛多,邻居自然不愿接受,但她撕不过姜衡星,最后只能不好意思又略带高兴的收下,房门的隔音效果不强,在关上的瞬间,姜衡星清楚的听到了邻居的孩子们的欢呼。
姜衡星的嘴角悄悄翘起,心里的负担也消失了:她并不是个习惯欠人情的性子,两个蛋饼送出去,邻居便再称不上吃亏,至于非要说造成了什么不良后果——因为土豆丝饼的用料十足,导致炒出来的土豆丝不够十一张水饼分算不算?
“幸好有两张水饼不用卷土豆丝,不然都没法称。”
姜衡星看着两张反复卷土豆丝后变得破破烂烂的水饼,擦着汗很有些庆幸。
她往水饼里裹土豆丝的时候全靠手感,但卖货最重要的就是成本计算,所以昨天买了心心念念的秤,今天姜衡星就开始计算一个水饼要卷多少土豆丝,才会在显得实惠的同时让自己不亏本,经过一系列仔细计算后,姜衡星以报废两张水饼的代价,得到了三两半的最低数字。
她并不是故意折腾的,只是相对于更加有韧性的鸡蛋水饼,这种只有水和面糊的饼实在有些单薄,展开再折叠着配合土豆几回就开始破洞,然后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逐渐变成无法修复的模样,唯一庆幸的就是今天的土豆丝分量也少了,跟剩余的水饼刚好匹配。
报废的水饼肯定卖不出去,姜衡星索性把它们彻底切碎,加鸡蛋搅匀在锅里摊熟,叠好放到箱子里准备饿了再吃,所有的事情做完,牛奶的温度也降了下来,最上面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奶皮,姜衡星尝了一口,满意的眯起眼睛。
出于只是帮忙加热的人设,姜衡星并没有对牛奶咕咚咕咚猛灌,而是借着加糖调味的名义浅尝一点儿,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牛奶的味道要比她在现代喝的厚重许多,她小时候喝的牛奶基本没瞧见过奶皮,即使偶尔有,也只是薄薄的一层。
牛奶的香气四处飘散,筒子楼的不少人家都被惊动,但没人把奢侈的帽子往姜衡星头上扣:昨天帮朋友加热牛奶的事情已经通过邻居的嘴传播开来,不是姜衡星自己买的,自然点不起恶意的火花,至于借着调味悄悄喝的那点儿——
厨子不偷,五谷不收,都帮着加热还给人送过去,喝点儿怎么了,而且人家又不是抱着罐子猛喝,就是尝味的时候抿一小口,他们的眼睛看的真真的,姜衡星入口的根本没多少。
快到下楼租车的时间了,姜衡星把罐子里的奶重新倒进玻璃瓶,放进箱子准备在卖冰棍的路上慢慢喝,旁边的邻居主动开口。
“这罐子我帮你洗吧。”
陶罐倒的再干净,里面总有点儿残余,牛奶可是好东西,用水冲出来给孩子们分分,以后也能长得壮实些。
邻居的小心思很明显,姜衡星也不在意,她背着箱子冲女人胡乱点点头表示同意,便匆匆跑去租车,然后是一如既往的批发冰棍赚钱,只是在休息的间隙,姜衡星把自己喝的水换成了牛奶。
冰棍的保温能力非常出色,牛奶一直到下午才渐渐变温,然后在姜衡星完成一分五的终极大甩卖后一饮而尽,玻璃瓶被送回卖牛奶的人家,姜衡星掏出一块七定了第二天的牛奶,便车不停轮的去木匠那边拿了菜板,然后骑向提前约好的医馆。
改革开放带来了百花齐放,在官方医院以外,许多私人诊所也悄悄开业,虽然不乏鱼龙混杂滥竽充数的存在,但有真本事的也不少,姜衡星选择的医馆就是在多方打听后确定有真凤凰的那种。
医馆的格局很简单,招牌挂在最外面,一间房隔出前后两部分,前面是等待区,有让人坐着的椅子,还有登记和预约的桌子,玻璃窗能瞧见里面,旁边是出入的门,玻璃窗后面有帘子,患者需要隐私的时候把帘子拉上门一关,便瞧不见也听不见。
姜衡星到医馆的时候,上一位患者刚好推门出来,她眼下青黑,明显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休息好,但脸上却是放松的,姜衡星跟她擦肩而过,说了自己的姓氏和越好的时间,便进了门后的看诊区。
昨天她有事要做,只在前面登记交钱就走了,今天是她第一次瞧见里间的模样:墙面简单刷了大白,靠墙放着一个带着许多格子的大药柜,这应该是空气中药香的来源。
姜衡星喝不得熬出来的中药,非得喝的时候必须全家上阵摁住手脚掐开嘴巴往里灌,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许多药材的味道很好闻,尤其是药柜装着的药材的混合味道,许多人都觉得不适应,但姜衡星就是说不出来的喜欢。
药柜前面有一张长桌,姜衡星这边摆着三把椅子,应该是给来看诊的本人和陪同的人坐的,另一边是两位女性,年轻的正在看书,另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正在看……她?!
“乖乖,过来坐。”[1]
带着点四川口音的老太太冲着姜衡星招手,姜衡星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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